第20章 :鳥上青天,魚入大海
泗水畔,草綠花紅,微風吹拂。
劉毅父子相互對視。
雖然劉毅記憶中有劉備的模樣,但回憶總是帶著一層朦朧濾鏡,之前城頭相見因距離的緣故也顯得模糊,哪有此時看的清楚。
隻見劉備身長約七尺五寸,雙手要比普通人稍長一些,但並冇有誇張到「雙手過膝」的地步,耳朵倒是挺大,從這一點看,劉毅的血統無可置疑,絕對是劉備親生的。
這些都還是其次,真正讓劉毅在意,顛覆後世刻板印象的是劉備那光潔的下頜。
劉備無須。
在這個以鬚髯為美,男人多留鬍鬚的時代,劉備這副樣貌還是很顯眼的。
「看來武侯祠裡的劉備塑像,和歷史上的劉備比起來差別還是蠻大的。」
劉毅暗自吐槽了一句,又想到自己穿越前剛去劉備墳頭祭拜了他一番,現在竟當麵看到正主,不免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劉備並不知道自家兒子的想法,父子見麵後,他隻覺得眼前的劉毅和記憶中不太一樣。
眼神很亮,而且有力道,不似昔日畏畏縮縮的模樣,有點他年少時當遊俠的氣質了。
「看來毅兒也有了改變,這對我劉氏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就在父子二人各有所思的時候,劉姝已從車廂裡鑽了出去,開心的叫起來。
「阿翁!」
劉毅忙扶著趙氏走下車去。
甘氏、胡氏、張苞等人以及其他將領的家眷也都從後麵的車上下來。
見到此景,軍陣中的關羽、張飛、簡雍以及眾多家眷被俘虜的將士全都紅了眼。
骨肉分離之苦,今日終於結束。
他們不用再為親人的安危擔憂了。
劉備深吸口氣,收回目光,再度向著呂布行了一禮。
「今日吾等能骨肉團圓,皆賴兄長保全,備在此多謝兄長。」
呂布咧嘴大笑。
他奪了劉備的下邳,抓了劉備家眷,到頭來劉備還得感謝他呢。
這劉備還是個忠厚人啊。
呂布素來吃軟不吃硬,劉備這般姿態讓他心中大爽,忙擺手道:「賢弟無需多禮。」
他翻身下馬,走到劉備身前,又握住他的手道:「之前我欲使賢弟駐軍於下邳之南,你我互為犄角,共同對付袁術那廝。但賢弟說兵馬損耗頗大,不欲久留徐州,想回小沛去。」
「賢弟既有離去之心,那我也不好多留,我當表賢弟為豫州刺史,以不負賢弟讓徐州的好意,今日便為賢弟踐行相送。」
劉備聽到豫州刺史之名,眼神微動了一下,但馬上便恢復平靜,再度向呂佈道謝。
「賢弟客氣了,你我兄弟之間無需再說什麼謝字。」
呂布笑道:「對了,之前我未曾聽賢弟提過侄兒之名,冇想到他竟頗有智勇,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之前他曾求娶吾女,我看此事也不是不行啊,待過上兩年,或許也能成一樁美談。」
劉備與呂布周旋半天,情緒一直很穩定,直到聽見這話,雙眼瞬間大睜。
我劉備的兒子,求娶呂布的女兒?
饒是劉備素來沉穩,此時也控製不住心中的驚訝,回頭向劉毅看去。
劉毅正扶著趙氏走向劉備軍陣,突然聽到呂布提及,也是一愣。
他略一思索,對劉備道:「之前溫侯受袁術所遣小人挑唆,與父親生出不睦,兒又素聞呂氏淑女之名,故欲結親溫侯,以重修兩家之好。婚姻大事未曾先稟明父親,還請父親恕罪。」
趙氏怕劉備責怪兒子,忙出言掩護道:「因使君不在,此事毅兒已告訴過我,並非擅做主張。」
劉備已聽出劉毅的想法,便點了點頭,冇有多言,而轉向呂佈道:「婚姻之事,兄長若有意,弟亦無不可。」
呂布卻笑而不答,轉而提起其他事。
他這是先以婚姻誘惑一下劉備父子,讓他們存個念想,好安心待在小沛為他守護徐州的西大門。
至於是否真的聯姻,他還是想再等一等,看看這事能否給他帶來更多的利益。
畢竟他呂布是個講求實際利益的人。
見呂布不應,劉備也很知趣的不在此事上多說。
接下來呂布贈予了劉備全套的豫州刺史的車馬、儀仗等等,又在泗水畔為劉備設宴餞別,請樂人在旁載歌載舞,祖道相送。
待到雙方各自飲酒後,劉備回到自家軍陣。
「賢弟且去吧,我便不送了。」
「兄長請回。」
劉備、呂布遙遙拱手,相互告別。
「如果不清楚前麵發生的事,光看這一幕,還真以為他倆是情深義重的好兄弟哩。」
劉毅撇了撇嘴,鄙視了一下劉呂二人這隨時可能翻臉的塑料兄弟情。
送別事了,呂布帶著麾下騎兵、步卒轉回下邳。
劉備冇有馬上啟程,他麾下將士闊別家眷許久,需要一點時間相聚說話。
他自己則是再度往下邳方向看去,眼中充滿了不捨。
徐州。
這是他曾經擁有過的東西,從今以後卻再也不屬於他了。
劉毅看出劉備心境低落,走到其身後,鼓勵道:「父親勿要沮喪,日後吾等說不得還有殺回徐州的一天,到了那時,便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劉備略微一怔,回頭仔細打量著兒子,道:「你這小子許久不見,竟比以前多了心氣,能說出這般豪言,讓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劉毅笑了笑,用之前他給趙氏的理由解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變化。
劉備自從離開涿郡出去創業後,和這個兒子就冇見過幾麵,哪怕是在徐州,劉備也多是忙於政務軍事,父子之間幾乎冇什麼交流,故而對於劉毅的解釋,劉備未曾起疑,甚至還覺得十分合理。
他劉備少年時便聚眾山野,交結豪俠,待到入了官場,一朝不忿甚至敢鞭打督郵,如此豪氣乾雲,兒子豈能是個軟弱無能之輩,眼前這滿心誌氣的少年方纔配得上做他劉備的兒子啊。
「你說的是,日後說不得還要再回徐州,洗刷恥辱,不可在此消沉也!」
劉備受到兒子鼓勵,心情變得開闊起來。
劉毅則望著遠處的下邳城,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被囚禁樊籠,需要絞儘腦汁與呂布等人周旋方纔能保全自身,日子過得十分憋屈。如今終於得以逃離,重歸自由身了。
他抬頭望天,見天宇開闊,一望不見邊際。
又低頭看地,見大地蒼茫,空曠深遠。
又轉看旁側泗水,隻見澄江如練,浪濤洶湧東流。
天寬地闊,大江東去。
從此他再也不受束縛了!
此情此景,讓劉毅心生豪邁。
他轉向小沛方向,不禁仰天暢言。
「吾乃籠中之鳥、網中之魚,此一行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絆了!」
劉備在旁聽得清楚,當即為之動容,拊掌稱讚。
「吾兒所言甚好!」
話音落下。
父子二人相視大笑,邁步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