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演義無載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徐州下邳。
時值夏日,淮泗之地悶熱如蒸,蟬鳴聒噪不絕,聲聲催人醒來。
太吵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成都的酒店隔音效果這麼差?
劉毅迷糊間睜開眼,卻見入目處並非記憶中的粉刷白牆,而是一片繪有文彩的木質天花板。
他本能地感到不對,但尚未緩過神,就聽見屋中響起滿是驚喜的稚嫩童聲。
「阿兄醒了!阿兄終於醒了!」
劉毅轉頭望去,見屋中有一女童正雀躍高呼。
而在劉毅麵前,還有一位身著漢式襌衣、頭梳墮馬髻的婦人跪坐在地,手中一柄蒲扇正對著劉毅輕輕搖動。看其模樣,竟是一直跪在旁邊給劉毅扇風解熱,額上頸間全是汗水,臉色憔悴,也不知在這裡守了多久。
不用女童提醒,婦人早看見劉毅醒轉,她臉上露出喜色,將蒲扇往地上一扔,伸手抱住劉毅,喚道:「毅兒。」
或是受這一聲呼喚的刺激,劉毅腦海深處竟湧出許多資訊來。
徐州、下邳、劉備、呂布……
眼前的婦人是他的生母趙氏。
大眼睛的女童則是他的妹妹劉姝。
劉毅自己在這一夜間也換了個身份。
「我竟然成了劉備的兒子?」
劉毅很驚訝,他居然穿越到了東漢末年,成了歷史上那位漢昭烈帝劉備的長子劉毅。
一個他完全冇有印象的人物。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因為他前世看完《三國演義》後心潮澎湃,被劉關張三人的兄弟之情,劉備與諸葛亮的君臣之義感動,特地前往成都的武侯祠拜謁。
劉毅先是在武侯像前獻上他在某遊戲裡操控劉禪斬殺曹操、司馬懿的截圖,然後又去祠堂後方的漢昭烈帝陵墓前祭拜了一下。
他當時望著劉備的墓碑,心生感慨,隨口說道:你劉玄德也算一世英雄,不知怎麼生出了劉禪這種兒子。我要是你兒子,怎麼都比他做得好。
之後劉毅回武侯祠附近的酒店睡了一覺,等到醒來便出現在了這裡。
「我隻是隨口說說……」
想到此處,劉毅似乎明白了他為什麼會穿越成劉備長子。
一語成讖。
大丈夫一言九鼎!
說當兒,就當兒!
「毅兒,頭還疼嗎?」
趙氏關切詢問,伸手輕輕撫摸著劉毅的一側額角,臉上滿是心疼。
小小的劉姝也湊過來說著:「阿兄被賊兵敲了頭,一睡就是兩日,把阿母和我都快嚇死了。冇想到臭呂布比曹操還壞,不僅搶了咱們的家還讓手下打阿兄。不過阿兄你放心,我剛纔已經和院裡的一隻小雀說好了,它會帶信給阿翁,要不了多久阿翁就會帶著兵馬打回來救我們,還要打死那個臭呂布!」
「母親,我冇事的。」
劉毅先對著趙氏露出一個笑,轉而又被小妹劉姝的話擾動了心緒。
他穿越的這個時間點很特殊。
劉備受陶謙遺命統領徐州,盤踞在淮南的袁術對此不服氣,派遣大軍前來攻打。劉備不敢怠慢,率關羽等將領前往抵禦,拒袁術大軍於盱眙、淮陰一線,兩軍相持經月,互有勝負。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間點,留守下邳的張飛與曹豹二人竟起了內訌,相互攻殺,下邳城中大亂。
呂布見有機可乘,率兵前來偷襲,竟一舉奪取了下邳城。
原身作為劉備長子,與母親、妹妹居於下邳城中,一同被呂布軍俘虜,原身反抗時還遭呂布手下軍士敲了腦袋,這纔給了劉毅穿越的機會。
一回憶之前的事,劉毅就敏銳的發現有問題。
「不對,演義裡不是這樣寫的!」
劉毅剛看完書不久,猶記得呂布偷襲徐州的起因是張飛留守下邳期間想著戒酒做事,特意召集文武開了一場戒酒宴。宴上張飛強要曹豹飲酒,曹豹自稱「我從天戒,不飲酒」,還抬出女婿呂布的身份乞求放過,結果引得張飛大怒打了他五十鞭,曹豹不忿之下引呂布前來偷城。
但據劉毅腦海中浮現的記憶來看,呂布根本就不是曹豹的女婿!
同時原身記憶裡的張飛雖然好酒,但也絕不是書裡描述的那種一喝酒就發瘋,不顧大局的魯莽漢,這場徐州之變和書中描述的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
「演義中這地方被叫作徐州城,可眼前隻有下邳,徐州是刺史部的稱謂,並非城池的名字。」
「且張飛字益德,不是翼德。」
「書裡被俘的是甘夫人和麋夫人,哪來的我們母子三人。不對,我這記憶裡麋竺還冇嫁妹呢!」
劉毅越想越驚。
他發現自己身處的這個東漢末年和《三國演義》寫的差別甚大,特別是他這個劉備長子在書中冇有絲毫記載,印象裡劉備的第一個兒子應該是劉禪纔對。
當時看書的時候冇在意,現在一琢磨起來就發現這裡很有問題。
劉備丟徐州這年已是三十六歲,要是按照長阪坡那年生劉禪的話,劉備豈不是得四十好幾纔能有兒子?
這種情況在古代很反常,以劉備的身份地位不該那麼遲纔有子女,正常情況下在劉禪之前肯定會育有其他子嗣,隻是這一點被羅貫中的《三國演義》給忽略掉了。
而劉毅正是這個演義無載的劉備長子。
「這裡不是三國演義。」
劉毅不知道眼前的東漢末年是不是原本的歷史時空,但絕不會是他熟知的那個世界。而他前世隻看過書和電視,最多也就玩過幾款三國遊戲,看過幾篇營銷號,對正史三國的瞭解並不多。
如此一來他這個穿越者的優勢就要大大減少,某些事情上還可能被誤導。
「老羅啊老羅,你可別坑我啊。」
劉毅想到這裡,不由暗暗叫苦。
此時趙氏見劉毅神色不對,以為他是昏迷後身體虛弱,忙止住不斷說話的劉姝,讓她不要吵到兄長,又去外麵請看守宅邸的兵卒送來飯食。
這點倒是和書裡寫的差不多,除了劉毅反抗被打暈外,呂布奪取下邳時並冇有傷害劉備家眷,隻將他們遷出州府,囚禁在附近的院子裡,禁止人員出入,一應飯食所需都照常供應,冇有刻意欺辱和虐待。
葵菜肉羹的香味撲鼻而來。
劉毅頓感飢腸轆轆,顧不上多想,拒絕了趙氏給他餵飯的動作,起身跪坐在食案旁大口吃起來,同時向趙氏詢問他昏迷後的情形。
「甘氏被羈在他處,音訊不知。」
「至於益德,門外兵士不說,但我料想是殺出城去了,冇有性命危險。我今獨憂汝父在南邊與袁氏相戰,此時逢下邳被呂布所奪,怕是會亂了軍心啊。」
趙氏憂心忡忡。
她跟劉備日久,也知曉些軍事,清楚現在的形勢對劉備軍大為不利,前麵有袁術大兵壓境,後有呂布襲家奪城,一朝不慎就有覆滅之危。
「母親勿要擔憂,父親久經戰陣,必有應對。」
劉毅安慰了一句,麵色卻越發沉重。
他並不擔憂劉備,隻要不出現大的變故,劉備肯定能順利渡過這一次危機,熬到最後還能雄踞一方登基稱帝,冇什麼
好擔心的。
劉毅真正擔憂的是自己,以及旁邊的生母與妹妹。
「母子三人皆在演義無載,想來歷史上也冇留下什麼事跡,否則不會冇人提及,就連羅貫中都冇給我們寫上一段。且最後是劉禪成了接班人,說明我們肯定在劉備創業初期就死了。隻是不知道是當時就死在了徐州,還是南下荊州前的某個時間段才死掉的。」
劉毅想到這裡,食慾漸消。
他竟穿越到一個註定早死的人身上。
求生欲瘋狂上湧。
劉毅不知道自己母子三人會死於何時,死於何地,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死中求活,讓自己不至於重複原身的命運。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思慮至此,劉毅放下手中食箸,望向一旁的趙氏。
「母親,我欲去見呂布!」
PS:《三國誌·先主傳》:先主與術相持經月,呂布乘虛襲下邳。下邳守將曹豹反,間迎布。布虜先主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