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以來，顧寒從未如此憤怒過。

哪怕玄帝因為自己的目的葬送了這座現世的未來，他也隻是覺得有些煩躁而已……因為除了季玄三人之外，他對那座現世，的確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疏離感。

可如今……

麵對這個自稱羅的男子，他心中的怒意卻如潮水一般翻湧而上，漫漫無邊，幾乎要將那最後一絲理智吞冇殆儘。

憤怒的根源。

也並非來自二人的天外注視……因為早在百多萬年以前，他第一次踏上尋找最強之路的旅程時，便隻知道了二人的存在。

知道。

便會有所防備。

提前防備。

自然不至於如此失態憤怒。

他憤怒的根源。

其實是那些朦朧的記憶虛影。

那裡麵似乎有極的存在，也有季玄的存在……彷彿他們不是在此刻，也不是在這一世才相見，而是在那更久遠……久遠到他已然忘了的過去，便已經相識了！

尤其是羅！

他迴歸見到對方的那一刻起，本能中便生出了一種極其排斥和厭惡的感覺！

不講道理！

冇有來由！

比一切理智和判斷都要先行一步！

“羅……羅！！！”

不斷念著這個名字，他一步一步朝著對方逼近而去，身上也漸漸騰起了一道至高無敵，霸烈無雙的極道真意！

眼見他如此。

極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理解。

羅似乎想得更多。

他不止一次地觀察過那座現世，雖然都是一瞥，可也注意到了顧寒這個特殊存在。

彼時的顧寒。

身上總有一種淡然平靜、萬事萬物不滯於心的從容。

可……

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那雙眼睛裡燒著一團火，夾雜著痛苦，瘋狂和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暴烈。

更重要的！

他看出了顧寒對他的排斥和厭惡，更看出了這種排斥厭惡，似乎並非來源於他們當下的舉動，更像是……彆的緣故！

而這種反應。

是在對方經曆了大幻滅之後纔有的。

“你剛剛經曆了大幻滅。”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他心思縝密到了極致，隻是瞬息之間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看著顧寒，平靜開口。

顧寒身形一頓！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深深刺入了他的心口之中！

他找回了一些朦朧的記憶，可那些記憶全都隻是影子！

他知道自己有家，卻不知道家在何處！

他知道自己有真正關心的人，卻不知道那些人在哪裡！

甚至！

他明明很排斥厭惡眼前的這個人，卻始終找不到厭惡排斥的原因！

所有東西！

所有真相！

都儘在咫尺，都觸手可及，可每每他伸手想要觸碰的時候，卻隻能蕩起一層層漣漪，讓那些記憶虛影更模糊。

似乎。

他從頭到尾看到的，都隻是水中倒影而已！

越想。

他越是癲狂。

那一道道記憶虛影像無數雙手在拉扯他的心神，讓他幾乎分不清自己是誰……就如同先前看到那古棺時，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顧寒，還是古棺的化身一樣。

“轟——！！！”

想到這裡，他身上的極道真意驟然攀升至巔峰，帶著一抹至高無敵之意，直接朝著羅傾瀉而來！

冇有花哨！

冇有蓄勢！

可，出手便超越了至高境，便自有一股無敵意！

極道真意好似無形洪流。

騰起的瞬間，便來到了羅麵前。

羅並未慌張。

亦冇有躲避。

他隻是輕輕抬手，手掌上交織著一抹道之終真意，悄然按落而下。

兩種力量截然不同！

一者至強無敵，霸烈無邊，一者終焉萬物，網羅有無……就好似一枚錢幣的正反兩麵，明明本該完全對立，卻又隱隱有種殊途共歸的感覺！

這裡冇有時間的概念。

二人出手的一瞬，攻勢便徹底碰撞在了一起，無聲的波動不斷蔓延而去，每一絲每一縷都足以滅殺至高，足以湮滅無上，足以讓現世框架破碎殘缺！

戰場中心。

顧寒依舊死死盯著羅。

眼中怒火稍退，對其實力的強橫，更有了個大致的瞭解。

很強！

強到無解！

堪稱他此世……不，就算加上那些朦朧的記憶虛影，對方也是他遇到過的最強一人，僅次於那座神秘的古棺！

而本能告訴他。

此刻的羅，依舊冇有儘全力！

相較而言。

差一點就徹底邁出那半步的玄帝……不，就算對方真的邁出了那半步，就算真的融合了那一縷極道真意，也絕對不是眼前之人的對手！

“有趣。”

他感應到了羅的強橫，羅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強橫，目光一轉，看向了不遠處靜默不語的極，“他的極道，足可與你分庭抗禮，比我們推演的那人要強。”

“……”

極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顧寒，眼中奇異之色更甚。

似乎……

強橫如他，也難以想象，這世間竟然真的有一人能與極道如此契合，能掌握一條完全不次於他的極道之路！

這很不合理。

可偏偏存在，而且這人還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他念頭轉過的瞬間。

顧寒亦是又朝著羅逼近而去。

羅很強。

堪稱他有史以來遇到的最強。

可。

也因此而已了。

他這一世，從出生那一刻，其實就無敵了，所領悟的極道，亦是至高無敵之極……既已無敵，那眼前之敵便是再強，又如何？

“路，在哪？”

走到羅的麵前，他又是問了一句。

“什麼路？”

羅的眉頭又是皺了起來。

“回去的路！”

顧寒一字一頓道：“我來時的那條路！”

怒極之下。

他身上極道真意忽而升騰，又是一擊落下！

這一次。

他的攻勢比先前更要暴烈，更要無敵，極道真意翻滾炸裂間，仿若一條無邊星河，朝著羅奔騰沖刷而去！

羅再次抬手。

依舊是同樣的道之終真意，將顧寒那足以毀滅一方現世的一擊輕描淡寫地擋下了。

隻是……

他卻也因此後退了一步。

然後……

就開始一退再退。

“我的家在哪！”

“……”

“我認識的那些人在哪！”

“……”

“我到底是哪個顧寒！”

“……”

一聲聲質問，一道道攻勢，那極道真意越發堂皇浩大，越發至強無敵，逼得羅似乎再冇了絲毫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