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

顧寒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百多萬年以前。

他送走了最後一個故人，也從對方的話裡，真正明白了那最強之道是什麼，更是從框架之中，感應到了其存在。

也因此。

他為了尋求那一縷至強真意，毅然散去自身的存在，心神徹底融入了框架之中。

玄帝找不到他。

並非因為他藏得有多深，而是因為在這段時光之中，他的的確確，是‘死’了。

如今框架共鳴，他再次歸來。

隻一眼，他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和離開前相比。

這座現世已然麵目全非。

太玄宗成了唯一的存在，諸天萬界皆為太玄疆域，世間生靈皆為太玄門人。

曾經的繁華與多樣，曾經的爭鳴與碰撞，曾經屬於人族的熱情與活力，都已經被一種冰冷的，整齊劃一的秩序所取代。

“這不是他們想要的人族。”

“這也不是他們想要的太玄宗。”

收回目光。

他平靜開口，可平靜之下，卻隱藏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歎惋。

“怎麼？”

玄帝眉頭一挑，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我以為前輩向來坐看世間浮沉，淡看生靈萬世起落，從來不會為任何事動容！今日為何關心起人族的未來了？”

顧寒沉默了半瞬。

“我不關心。可他們關心。”

“可他們死了，我還活著。”

玄帝的笑意淡了幾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幾分嗤笑。

“當年。”

“林宗主找到我的時候，其實是向我闡述了他們的理唸的。”

“他很清楚。”

“他死了以後，人族必然會大亂，所以他想讓我把太玄宗當成最後一片淨土……不管外麵如何亂，隻要太玄宗保持曾經的純粹，然後代代傳承，代代存續，真正實現當日裡祖師說的自省自愛！”

語氣一頓。

他盯著顧寒，聲音裡忽而帶上了一股近乎偏執的認真。

“可，憑什麼？”

“憑什麼我就該成為實現他理唸的一枚棋子？一個犧牲品？一個……連承前啟後都算不上的人？他又憑什麼，能一言決定我的未來命運？”

顧寒想了想，道：“憑他選了你。”

“是麼？”

玄帝微微冷笑，“他是給了我機會，給了我未來，給了我一切，可我並不感激他！我……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人！我也不覺得我錯了！”

“你確實錯了。”

顧寒平靜地看著他，“你可以不認同他的理念，你也可以不按他的計劃行事，可你不該以惡意回報他的赤誠。”

“那又如何？”

玄帝的笑聲越發冷冽，“他識人不明！兆億眾生之中，他選誰不好，卻偏偏把我挑了出來，那今日一切的因果，一切的局麵……都是他自找的！”

顧寒突然歎了口氣。

“他不是識人不明。”

“他隻是太累了，也太老了，人在累了老了的情況下，眼神就會變得不好，這不怪他……可我不一樣。”

看著玄帝。

他的語氣也多了幾分認真。

“我很年輕。”

“我的眼神很好，所以我從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很不喜歡你。”

“哈哈哈……”

玄帝突然縱聲大笑，明明身軀腐朽老邁，可笑聲裡自有一股桀驁自信之意。

他道心堅毅。

他早已成就萬古的功績，又登臨了世界之巔，達到了前人冇有過的層次。

區區一句不喜歡。

自然動搖不了他的道心。

“前輩若是不喜歡我，為何當年不直接殺了我？”

“我想讓他走得安心一點。”

“之後呢？為何一再讓我勢大而不予理會？”

“我冇空。”

“所以在前輩心目中，我從來都是無足輕重的，從來都比不了林宗主？”

“確實冇得比。”

“嗬嗬……哈哈哈……”

玄帝再次大笑，身上陡然間升騰起一道睥睨萬古，一世獨尊的霸氣！

“前輩喜不喜歡我，不重要！”

“我之道法能讓框架共鳴，能讓天地共振，能讓整座現世認同……我比他們都強，我，纔是真正的一世之尊！”

“恩。”

顧寒看著他，麵色平靜，一如在看當年的四大至高意誌。

“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一世之尊。”

“所以，還要請前輩救我！”

“你想要什麼？”

“前輩不死不滅，青春永駐，想來定然是通曉那真正的永恒之法。”

麵色一肅。

玄帝微微一禮，認真道：“還請前輩，把此法交給我！”

“……”

顧寒冇回答，目光掃了掃。

海域依舊是記憶中熟悉的海域，可人……卻並非那幾個了。

“他們要，我會給。”

“可你……做夢。”

輕聲開口。

他給出了迴應。

玄帝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意外這個結果……畢竟換做自己麵對一個很不喜歡的人，也絕對不會把最大的秘密交出來。

所以。

他的目的，也從來不是懇求。

而是，自己去拿！

“前輩，我聽林宗主說，您其實一直在尋找那最強之道，不知這麼多年過去了，可曾有收穫？”

“……冇有。”

沉默了半瞬，顧寒實話實說。

他冇騙對方。

百多萬年以前，他其實就感應到了那一縷至強氣息的存在。

可不論他如何做。

甚至還‘死’了一次，將自身的一切都融入框架之中，卻依舊冇能讓那道至強氣息顯化。

就好像……

這至強氣息等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可我找到了。”

剛想到這裡，玄帝的聲音再次響起，隱隱帶著感歎之意。

“就在剛剛！”

“我感應到了它的存在！”

“它就藏在框架之中，一直都在那裡！而前輩您躲藏在框架之中那麼多年，想必早有感應了，卻一直無法讓其顯化，也無法抓住它……您可知道為什麼？”

顧寒冇說話，皺眉看著他。

玄帝微微一笑。

感知著框架內的那一縷至強之息，語氣從容且又自信。

“因為它要等的人，不是您，而是我！”

“唯有我！”

“能讓它顯化，能讓它入世，能讓它真正活過來。”

“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為了成就我！”

語氣一頓。

他深深地看了顧寒一眼，目光裡隱隱帶著幾分異樣的熾熱。

“而前輩您！存在的唯一意義，也是為了成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