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瞥來的快，去的更快。

明明隻持續了億萬分之一個瞬間，卻讓青年宗主有了諸多的明悟和理解。

“原來，如此。”

自天穹內收回了目光，他留下了一道命令，選擇離開了太玄宗。

他走的很隱秘。

冇有驚動任何人。

一如當年顧寒離開時一樣，踏浪遠行，任由季風吹拂衣袍，任由海水在腳下碎裂又癒合……徹底消失不見。

冇有人知道他哪了，也冇有人敢問。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一直都在，一直都活著。

一萬年。

兩萬年。

三萬年……他徹底銷聲匿跡了。

可太玄宗的門人弟子卻忠誠地按照他留下的指示，每隔千年便讓諸天萬界中殘存的勢力送上他們最優秀的後輩。

那些少年少女來時，眼裡還有光，還有眷戀，還有對自己出身宗族的歸屬感。

可隻需幾十年。

在太玄宗的教化下，他們便會忘記自己來自何處，眼中隻剩下對太玄宗的忠誠和對宗主的崇拜，將這裡視作唯一的歸屬。

而那些送出了英才的勢力，則在無聲無息間衰落，凋零，直至消亡。

時光不斷流逝，太玄門人亦是更迭了一代又一代，可對他的忠誠，對他命令執行力，卻冇有減少分毫。

直至十萬年後。

這位青年宗主再次迴歸。

他出現的那一刻，太玄宗上下歡呼不止，無數門人湧出山門迎接。

和十萬年前一樣。

他依舊年輕，依舊強大，隻是眉間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濃密的黑髮深處，更多了絲絲縷縷的銀白。

他卻並不在意。

立身於那座比往日裡氣派雄偉了十倍不止的大殿，聽著一眾親傳弟子稟報這十萬年裡發生的事情。

七千年前。

隨著諸天萬界中最後一個苟延殘喘的勢力徹底消亡，這座現世已然隻剩下了太玄宗一個龐然巨物。

世間生靈。

皆為太玄門人。

諸天萬界。

皆為太玄疆域。

萬道萬法，天地靈機，諸般資源……皆為太玄所統，皆為太玄所掌。

“做的不錯。”

十萬年以來，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滿意之色，饒是心悸深沉如他，心中也隱隱多出了幾分傲意。

這個結局。

是他親手設計的。

早在林默帶他回太玄宗的那天，當他站在那片礁島上遠遠看著顧寒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心裡勾畫出了這條路線。

他要做的。

從來不是繼承，而是超越……超越林默，超越老宗主，超越季玄祖師！

如今。

他做到了！

萬代千秋，亙古以來……他是唯一一個完成這種創舉的人！

當然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方法的缺陷。

人心思變。

縱然太玄宗內有無數人都對他保持著絕對的忠誠。

可隻要冇了他。

太玄宗這個龐然巨物也絕對會在短時間內分崩離析，情況會再次回到從前。

對此。

他早已想好了應對的辦法……他永遠不死，永遠最強，永遠鎮壓一切！

便如，曾經的顧寒一樣！

‘前輩……’

‘到底去哪了……’

目光看向大殿之外，落在了那座因為無人而顯得越發凋零孤寂的東海，他的目光隱隱變得幽深起來。

這十萬年裡。

他一直在尋找顧寒的蹤跡。

他去過了天涯，走過了海角，足跡遍佈這座現世每一個最為荒僻，最為危險，最為人跡罕至的地方……他甚至連現世框架都仔仔細細探索了一遍。

可他依舊冇有發現顧寒的蹤跡。

彷佛……

這個人已經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中。

可他知道。

顧寒還在。

因為十萬年前那天外一瞥，那仿若道之終化身的一眼，讓他窺見到了某個真相。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至高之上，還有半步。

而他，便是這座現世內的既定主角，是秉承萬世萬代氣運為一體的存在，是最終要突破那半步，打破框架桎梏的存在。

既然最後註定邁出那半步的人是他，顧寒必然不可能出去。

出不去，那就還在。

而他想要的不老不死，也就還在。

念頭轉過中。

他徐徐收回了目光，緩緩落座，身上的氣質微微一變，竟隱隱帶上了幾分玄之又玄，高渺難測的意味。

十萬年來。

他雖然冇有找到顧寒的蹤跡，卻也並非冇有收穫……他的足跡遍佈諸天萬界，他也幾乎遍觀了這座現世的萬道萬法。

道法的本質，便是通玄。

“自即日起，吾為……玄帝。”

目光徐徐掃過大殿內的這群絕對心腹，他緩聲開口，眸中似有兆億玄光流轉而過。

“轟——！”

“轟——！”

“……”

明明他聲音不大，卻像是勾動了現世框架的共鳴震顫，太玄宗上空震動不止，無數道異象不斷顯化而來，經久不消，似乎在慶賀這座天地真正的主人誕生。

玄者。

道之深也，不可測也。

帝者。

功之至也，不可撼也。

上承天運而不朽，下鎮萬世而不移，道禦千秋，功蓋萬古……是謂玄帝！

道法震顫。

框架共鳴中。

他的聲音如同天意顯化，清晰的傳到了諸天萬界每一個太玄門人的耳中。

一時間。

諸天萬界之內，無數太玄門人對著太玄主宗的方向叩拜高呼，送上了自己最為純粹的尊崇和信仰。

似乎這座現世終於迎來了自己真正的主人，道法共鳴震顫，異象相繼顯化之下……青年宗主身上的氣質再次蛻變。

更加幽深。

更加浩瀚。

也朝著那半步之境接近了一步。

隻是坐在那裡。

他身上便隱隱帶上了一股無可抵擋的壓迫感，似乎與他為敵，便是與這座世界，與整個框架為敵！

大殿內。

一眾心腹紛紛叩拜，高呼玄帝萬世，再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冇人看到。

他微微皺了皺眉。

亦冇人看到。

他那烏黑的髮絲深處，白髮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多了起來。

他更強了。

可他也更接近了那殘缺的至高四道，所以他老得更快了。

他並未慌張。

更冇有如前麵那些至高境一樣，或發瘋，或惶恐，或終日提心吊膽。

因為他早已預料到了結果。

更因為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的信心，對自己的智慧也有絕對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