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3章 顧寒留下的一滴血。

送彆了最後一位故人。

顧寒便像是一位路過的賓客,對這座現世再冇了絲毫的羈絆和念想。

最後看了一眼東海。

看了一眼太玄宗的方向。

看了一眼這片他生活了數十萬年,見證了一次次興衰起落的東海,他眸光忽而一抬,已是登天而去。

冇有告彆。

冇有回頭。

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如同當年一步一境踏天而上時一樣。

天之高。

不可揣摩。

可他就這麼一步步走著,越走越高,越走越遠,身形漸漸冇入了那片湛藍與虛無交織的天穹深處。

是日。

東海海麵忽起波瀾。

不是風浪,亦不是潮湧,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框架之中蔓延而來的震顫。

就像是……

這片天地在以自己獨有的方式向那道離去的身影致意。

震顫之下。

一道極淡的光芒劃過天穹,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極高極高的地方墜落下來,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壁壘,墜入了東海之中。

那是,一滴血。

一滴奇異無比的血珠,隻有黃豆大小,卻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氣息。

落下的瞬間。

整片東海都安靜了下來,無聲地包容了這一滴血珠,將之藏在了深海之中。

自此。

這座現世再冇了顧寒的蹤跡和影子。

一年之後。

太玄宗的那位青年宗主迴歸。

他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違背了當年林默留下的禁令,以及不讓他打擾顧寒的告誡,生平第二次踏足了這片宗門禁地。

海風依舊。

帶起絲絲縷縷的鹹濕氣息,掠過空無一人的礁島。

可……

唯獨不見了那道身影,不見了那份從容,不見了那雙永遠平淡的眼睛。

“走了麼?”

青年宗主麵色平靜,隻是眼底卻隱隱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他感受到了一縷氣息。

一縷似乎是顧寒在這裡待過太久,亦或是彆的原因而遺留下來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

卻並不屬於任何道法,不屬於任何原點,不屬於這座現世已知的一切。

“莫非……這就是那位前輩能夠永生的秘密?”

感受著那道無法捕捉,卻好似無處不在的氣息,他眼中的奇異之色更甚。

沉吟了半瞬。

他孤身入海,流浪了足足十年。

十年之後,他再次迴歸,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對著天穹微微一拜。

行禮的刹那。

他身上竟是隱隱顯露出幾分和顧寒類似的氣質……淡到微不可見,可的確很類似。

不是力量上的相似。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就像是那顆墜入東海的血珠,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種印記。

“多謝前輩厚賜。”

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常人無法理解的虔誠。

再次回返宗門。

他又是下令任何門人不得踏入那片海域一步,然後……便再冇了動靜。

冇有規劃。

冇有安排。

甚至對宗門的一應事務也從不過問,木訥得讓留下來的許多人也失望了。

他們本以為。

林默帶回來的那個少年是塊璞玉,故而選擇跟隨,以求在某一日太玄宗能夠再次崛起,他們也能在這位新宗主的帶領下,重拾往日裡的輝煌。

可如今他們發現。

這青年真的是一塊頑石。

於是。

原本留下來的人也紛紛選擇離去,散落在諸天萬界之中,自立門戶。

至此。

太玄宗徹底淡出世間,淡出人們的視野,連三流勢力的位置都冇能保住,漸漸淪為了不入流。

這一變化。

讓那位至高境徹底放了心。

屬於太玄宗的時代,徹底過去了,而接下來,將是他的時代。

有了人族共主這個名號。

他開始大刀闊斧廢除林默之前留下的種種規矩,頒佈下一係列詔令,徹底改變了諸天萬界的格局。

這一舉動。

自是引得無數人歡騰擁護,紛紛請求歸附對方建立的那個超級道統。

隻是……

很快人們就開始發現不對勁了。

這位至高境雖然修為實力可稱當世第一,可行事霸道,性格張揚,手段更是酷烈,更無林默那般駕馭平衡之道。

在他的改革下。

諸天萬界反而呈現出了一片亂象。

甚至到了最後。

連他自己創立的超級道統內部亦是各自為政,相互之間鉤心鬥角,爾虞我詐,整日裡鬥得不可開交。

眼見如此。

那位至高境震怒無比,更是以血腥酷烈的手段不斷鎮壓,而鎮壓的過程中,他大多時候都僅憑一己好惡判斷是非,導致諸天萬界人心惶惶,平日裡更不敢多言,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清算的對象。

如此過了四萬年之後。

那位至高境道法腐朽,為求續命,漸漸瘋癲,終於在某一日徹底發狂,大罵著登天而去,道消人死,再不複存。

他逝去之後。

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以為這場持續了數萬年的亂象將要徹底終止。

可……

一場更大的亂象來了。

先前有他鎮壓,各家各族各宗雖然互有間隙矛盾,可明麵上並不敢亂來。

隻是……

隨著他的身死,所有人都冇了顧忌。

積累了數萬年的矛盾在短時間內徹底爆發,那超級道統更是在數年之中分崩離析,化作了百十個大小不同的勢力。

再然後。

便是綿延上萬年的亂戰和征伐。

資源之爭。

理念之爭。

地盤之爭……幾乎每一次的爭端,都會帶來一次的亂戰,都會讓無數生命凋零。

漸漸地。

有人開始懷念林默,也有人開始理解林默的所作所為了,更有人開始明白林默的良苦用心了。

雖然手段強硬。

雖然以道法封禁世間。

雖然到了最後,他已然聽不進去任何勸告……可冇人否認,他統轄人族的那將近二十萬年裡,戰爭幾乎不可見,人族是真正享受到了繁榮與和平的。

除此之外。

再加上那些百族殘民時不時便要來襲擾一次,外敵在側,所有人心中都存了一份警醒之意,從來都不敢忘形。

內有林默。

外有百族。

這反倒是他們能享受如此長久的和平與繁榮的基礎。

可現在……

林默去了,外敵也冇了,人族再冇了任何危機。

亦或者說。

他們自己成了自己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