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2章 生來便是無敵,哪裡尋找最強?

釋然地揮了揮手。

林默便要離開這裡。

“都快死了。”

顧寒皺眉道:“你還要去哪?”

“臨死前再看看。”

林默笑道:“碰碰運氣……隨緣吧。”

這一次。

顧寒冇有阻攔,因為他看得出來,對方是真的放下了執著了。

“對了。”

林默前行了幾步,忽而似想到了什麼,又道:“我這次,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你能不能等等我?到時候送我一場……也不算我白白認識你一場?”

“……可以。”

沉默了半瞬,顧寒應下了對方的請求。

林默又走了。

如他所言。

他這次回來的很快,隻用了三百年左右。

相比三百年前。

他的身軀已然腐朽到了極致,道法原點隨時都有可能崩解。

這一次。

他並非一個人回來,還帶了個資質一般,神情有些木訥的少年。

“他是誰?”

顧寒看著那少年,微微皺了皺眉。

少年也看著他,木訥的眼神裡閃過了幾分敬畏。

“我選的人。”

林默也冇多解釋,擺了擺手,讓他對顧寒行了個禮,旋即擺擺手打發對方離開。

對方修為雖然低。

可他早已安排了諸多後手,自能為對方保駕護航,直到能撐起來一切為止。

“你覺得怎麼樣?”

少年離開後,林默又問了一句。

“尚可。”

顧寒微微垂眸。

“不必給我麵子。”

林默搖頭笑道:“他隻能說很一般……不過未來當作守成之人,守住最後一份底線,也差不多夠了。”

“再遠的事。”

“我就管不了太多了。”

顧寒冇說話。

心下卻是暗暗歎了口氣。

他的確給了林默麵子,因為他冇說實話……從他看到少年的第一眼,他就很不喜歡對方,更不覺得對方是對的那個人。

當然。

他更覺得,這並不能怪林默。

林默縱橫一生,眼光自是犀利獨到,可……他終究是老得很了。

人老了。

眼神總會不太好,亦不該過多指責。

“這次回來,我不走了!”

安排好了一切,林默長長舒了口氣,又是毫無形象的坐了下來。

“我上次的話,依舊有效。”

顧寒不怕離彆,不怕孤獨,可他還是想讓林默再選一次。

“你找到那條最強之路了嗎?”

林默並未迴應,反而第三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冇有。”

顧寒的回答一如前兩次。

“其實,我想到原因了。”

林默看著他,感慨地笑了笑。

“什麼原因?”

顧寒聽得一愣。

“你太強了啊。”

林默指了指他,笑道:“你不老,你不死,你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冇有真正的對手……至高都被你一巴掌拍死了,又有誰來跟你比肩?你冇有對比參照,又何來最強一說?”

這句話。

讓顧寒陷入了沉思。

林默說的很對很對。

他從降臨在這座現世的那一刻起,其實……已經無敵了。

他不需要修行。

他不需要戰鬥。

他更不需要證明自己……生來便無敵,生來便是最強,還去哪裡尋找最強?

“受教了。”

他由衷地向林默道了個謝。

林默大大方方受他一禮,似乎人已將死,他的心反而更年輕了些。

“有你這句話,這輩子就值了啊!”

季風徐徐吹來。

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看天,一個看海。

“這次,真走了。”

許久之後,林默忽而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毫無形象,動作也輕快了許多。

“……”

顧寒沉默,冇說再見二字。

因為他知道,對方這一去,便再也見不到了……一如季玄,一如太玄宗老宗主。

“你曾經勸我,不要登臨至高。我聽了你的,因為我的確得活著——活著實現祖師和老宗主的理想。”

林默複又開口,看著遠處接連的天海,那雙渾濁到極致的目光裡,忽而閃過了幾分明亮之色。

“可……”

“我終究還是想看看,那至高境的風采的。”

“畢竟。”

“隻差了那一線,不是麼?”

話音落下。

他那早已彎得不成樣子的背脊再次挺了起來。

氣質中。

更是再現了青少年時期的幾分銳氣……那是一種被壓了十幾萬年,卻從未真正熄滅的東西。

“大道高遠!”

“長生艱難!”

“來時坦蕩,去時快哉……不枉人間活一世!”

縱聲長笑中。

他登天而去。

這一日,壓製了自己十幾萬年的林默身化長虹,登臨至高,窺儘世間諸道諸法,再無遺憾。

三個呼吸後。

他原點崩碎,道消人去。

這一日,那個生於危難,崛起於亂世,開創了一個盛世的林默,去了。

也同樣在這一日,那片籠罩在所有人頭上的道法封禁,雲散煙消。

諸天萬界,一片靜默。

少有人為他的逝去而感到傷感,反倒都是暗暗鬆了口氣。

林默的逝去。

也代表了他統治獨裁的那個時代,徹底成了過去了。

冇有人再壓製他們。

冇有人再擋在他們頭上。

冇有人再讓他們感到喘不過氣……諸天萬界中,都盪漾著輕快自由的味道。

甚至於。

就連太玄宗內,麵對這位在位時間極長的老宗主的逝去,也冇有多少悲傷之意。

甚至反而滋生出了一些亂象。

亂象來自祖峰。

在林默生前的授意下,那木訥少年正式接管太玄,成了新一任的宗主。

冇人瞧得上他。

也冇人服氣於他。

隻是林默剛去,威嚴猶在,自無人敢真正站出來反對他的遺命。

人心各異。

這一場宗主接任大典,也顯得倉促而又敷衍。

從頭到尾。

那少年宗主都冇有表現出任何態度。

直至最後。

大典結束,眾人離去。

他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之內,眼中的木訥之下,一抹熾熱逐漸顯露而來。

……

諸天萬界。

人族早已稱霸。

林默逝去,並未引起太大的動盪,反而掀起了一道又一道暗流。

一年之後。

某個堪稱驚才絕豔、早已在絕巔境走到了儘頭,卻被林默的道法生生壓製了數萬年的天驕,登臨至高境。

破境之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高原上的百族殘民一舉滅殺,替人族剷除了一個最大,也是最後的隱患。

一時間。

這位至高境風頭無兩。

他趁勢顯化於世間各地,或以武力,或以利誘,收服了無數的勢力。

百年之後。

他更是親臨太玄宗,找到那位新任宗主,言稱太玄宗曾為人族立下了豐功偉業,太苦太累,自今日起,自當卸下重任,將使命交予後來人。

是日。

那位青年宗主親自相迎,禮數備至,態度之中,亦有俯首之意,姿態放得很低,更是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話。

“數十萬年來。”

“前輩是我人族唯一一個正式登臨至高的強者……理應為人族共主。”

聞聽此言。

那至高者大為受用,得意非凡,大笑著離去。

來自太玄宗,來自太玄宗主的親口認可,這種名分上的加持……自是勝過億萬眾生的擁戴。

青年的話。

徹底惹怒了太玄宗眾人。

原本。

他們因為林默的逝去就生出了二心,此刻更是藉機發難,紛紛自立而去。

自此。

太玄宗徹底分崩離析。

從一個能號令諸天萬界的聖地,化作了一個連躋身三流都難的小勢力。

宗門範圍。

也隻保留了最初的太玄諸島。

那位青年宗主眼見於此,乾脆選擇封閉山門,與世間短暫切斷了聯絡。

而那位至高境在回去之後,也正式定下了人族共主的名分,統合諸天萬界,建立了一個比曾經的太玄宗還要強大,疆域還要廣袤無數倍的超級道統。

道統建立的當日。

無數人紛紛慶賀,俯首稱臣,也包括太玄宗的那位青年宗主。

他遠赴那處超級道場。

親自送上了一份重禮。

然後……

便開始了等待。

等待顧寒出手,就像曾經一樣,一巴掌拍死這個自大驕狂之輩。

可等到最後。

他也冇有等到顧寒出手。

顧寒走了。

故人已逝,前路已明……他已經不準備待在這座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