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次惡意競爭

市場的清晨,空氣裡漂浮著一種異樣的粘稠感。往常這個時候,各攤位都忙著開張準備,雖不熱絡,卻也井然有序。

但今天,李鐵柱和王亞茹剛打開“麗人服飾”的店門,就感覺不對勁。

孫姐的搪瓷盆攤位前,罕見地聚了四五個人。賣布頭的趙寡婦,修鞋的老鋦,還有兩個麵生的攤主,正圍著孫姐說得熱鬨。

聲音不高,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目光時不時瞟向這邊。

“來者不善。”王亞茹低聲說,手下整理衣服的動作加快了。

李鐵柱冷哼一聲,把招牌擺正:“甭理他們!”

第一批顧客剛進門,還冇來得及細看,孫姐那邊的人群就“恰好”散開,晃晃悠悠地挪到了“麗人服飾”門口。

窄小的過道,瞬間被堵得嚴嚴實實。

趙寡婦扯著嗓門,拿起一個搪瓷臉盆敲得梆梆響:“孫姐!這盆兒底兒是不是有點不平啊?你看這釉色也不勻!”

孫姐拔高音調,誇張地迴應:“哎呦我的老妹子!這可是正經唐山瓷!一等品!你嫌不好,去百貨大樓買啊!那兒貴!”

老鋦蹲在地上,拿著個破鞋底,用銼刀使勁刮擦,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另外兩人則靠在門框上,大聲議論著菜價和家裡的瑣事,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掛著的衣服上。

進來的顧客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皺起眉頭,挑選衣服的興致頓時減了大半。

一個年輕姑娘想試穿一條裙子,卻被堵在門口的人擋著,進出不得。

“麻煩……讓一讓……”姑娘小聲說。

那幾人像是冇聽見,反而把道堵得更死。

李鐵柱臉色鐵青,拳頭在身側攥緊。他剛要開口,王亞茹輕輕拉了他一下。

她走到門口,臉上帶著禮貌卻疏離的微笑:“幾位大哥大姐,麻煩借過一下,讓顧客先進來。”

孫姐斜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喲,小王啊,這過道是公家的,我們站這兒說說話,不犯法吧?”

“是不犯法。”王亞茹語氣平靜,“就是擋著彆人做生意了。”

“哎呦!這帽子扣得!”趙寡婦尖聲叫起來,“我們窮老百姓,站街說話的自由都冇了?這市場是你家開的?”

刺耳的銼刀聲更響了。

李鐵柱額頭青筋暴起,幾乎要控製不住。王亞茹用眼神死死製止住他。

她不再理會那幾人,側身對那被堵住的姑娘溫和地說:“同誌,您先進來慢慢看。”

好不容易擠進來的顧客,在這種烏煙瘴氣的環境下,草草看了幾眼,便搖著頭離開了。

一上午下來,真正成交的冇幾單。

中午時分,那幾人總算散了。李鐵柱一腳踢在門框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欺人太甚!”他低吼道,眼睛裡佈滿血絲。

王亞茹默默遞給他一碗水,眉頭緊鎖:“他們是故意的。這纔剛開始。”

果然,下午,更噁心人的招數來了。

一個穿著工裝、麵生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徑直拿起一件李鐵柱剛上的新款夾克。

“這衣裳咋賣?”他嗓門粗大。

“二十五。”王亞茹答道。

“二十五?”男人眼睛一瞪,把衣服抖得嘩嘩響,“你搶錢啊?這破布片子值二十五?十塊!賣不賣?”

“同誌,這是廣州來的新款,麵料做工都好……”王亞茹試圖解釋。

“好個屁!”男人粗暴地打斷,“你看這線頭!這釦子鬆的!八塊!最多八塊!不賣我走了!”

他聲音極大,引得外麵的人都探頭看熱鬨。

李鐵柱忍無可忍,上前一步:“這位大哥,不買沒關係,彆糟蹋東西。”

“咋了?說不得?”男人把衣服往櫃檯上一摔,“東西不好還不讓說?什麼黑店!”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滿攤位的尷尬和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王亞茹拿起那件被揉皺的夾克,仔細撫平,手微微發抖。

這明顯是孫姐找來搗亂的人。

還冇等他們緩過氣,更致命的打擊來了。

臨近收攤時,幾個老主顧匆匆跑來,麵色古怪。

“小王,小李,你們看對麵!”

李鐵柱和王亞茹抬頭望去,心裡頓時一沉。

孫姐的攤位上,不知何時也掛起了幾件衣服!款式、顏色,竟然和他們剛上的新款極其相似!

都是靛藍直筒褲、格紋襯衫,連那款酒紅色的連衣裙都有!

但仔細看,麵料明顯差了一截,顏色浮誇,做工粗糙。

關鍵是,孫姐用一張大紅紙,寫了醒目的招牌:“新到廣州靚衫!跳樓價!褲子十二!襯衫八塊!裙子十塊!”

價格,比“麗人服飾”低了不少!

一些貪便宜的顧客,立刻圍了過去。

“孫姐,這褲子跟你家一樣啊?咋便宜這麼多?”

孫姐得意洋洋,聲音傳得老遠:“哎呦,進貨渠道不一樣嘛!咱這是廠裡直接拿的,冇中間商賺差價!實在價!”

她拿起一條仿版褲子,用力扯了扯:“看這料子,這做工,一點不差!穿身上,誰看得出來?”

李鐵柱隻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辛辛苦苦跑廣州、精挑細選、擔驚受怕運回來的款式,就這麼被輕易模仿,還被賤賣!

這簡直是往他心口上插刀!

王亞茹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她看著對麵熱鬨的場景,又看看自家突然冷清下來的攤位,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我……我去找她!”李鐵柱聲音嘶啞,像困獸一樣就要衝出去。

“李鐵柱!”王亞茹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和一絲顫抖:“你去了能怎麼樣?打架嗎?然後呢?讓她更有理由去工商所鬨?”

李鐵柱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夕陽的餘暉照進攤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

對麵,孫姐得意的笑聲,像刀子一樣颳著他們的耳膜。

第一次正麵交鋒,“麗人服飾”一敗塗地。

黑夜,彷彿提前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