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行是冤家
“麗人服飾”的生意,像一鍋越燒越沸的水,在這片原本平靜的市場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灼人。
以往還算和睦的左鄰右舍,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勉強。
李鐵柱和王亞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這種變化。
這天上午,生意稍閒的間隙,王亞茹正低頭整理賬本,眉頭微微蹙起。
李鐵柱拿著雞毛撣子撣著衣服上的浮灰,見狀問道:“咋了?賬不對?”
王亞茹抬起頭,壓低聲音:“賬倒是對。就是覺得……最近來退換貨的人,好像多了點。”
李鐵柱不以為意:“買賣大了,難免的。有的顧客就是事兒多。”
“不是。”王亞茹搖頭,眼神裡帶著警惕,“大多是些生麵孔。買的都是最便宜的處理品,回來不是說釦子鬆了,就是線頭開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而且,話裡話外,總打聽咱們的貨從哪兒來的,說……彆是次品吧?”
李鐵柱撣灰的手停住了,眉頭擰了起來:“有人搞鬼?”
正說著,門口光線一暗。斜對麵賣搪瓷盆的孫姐,又晃了進來,臉上堆著慣常的熱絡笑容。
“喲,忙著呢?”她眼睛飛快地掃過攤位,“剛纔我看又有人來換貨?咋回事啊?”
王亞茹合上賬本,神色平靜:“冇什麼大事,孫姐。一點小毛病。”
“哎呦,可得注意啊!”孫姐一拍大腿,語氣誇張,“這口碑啊,就像盆兒上的瓷,金貴著呢,磕碰一點就掉價!”
她湊近掛著的衣服,隨手捏起一件襯衫的領子,翻看了一下:“要我說啊,你們這貨,樣子是新鮮,可這做工……嘖嘖,跟百貨大樓的比,還是糙了點。”
李鐵柱臉色沉了下來。這襯衫是他精挑細選的版貨,做工絕對不差。
他剛想開口,王亞茹輕輕碰了他一下,接過話頭,語氣依舊溫和:“孫姐說的是。我們小本經營,比不了大商場。就是圖個款式新穎,價格實惠。”
孫姐乾笑兩聲:“實惠是實惠,可也不能光圖便宜不是?我聽說啊……”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像分享什麼秘密:“我聽說有人傳,你們這貨,來路不正……說是從南邊那邊……走私過來的水貨?”
“胡說八道!”李鐵柱終於忍不住,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們都有正規單據!孫姐,這話可不能亂傳!”
孫姐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撇撇嘴:“你看你,急什麼?我就是聽彆人瞎傳,好心提醒你們一句。”
她擺擺手,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丟下一句:
“對了,工商所的老周,是我孃家一個遠房表弟。回頭我幫你們打聽打聽,看這傳言到底咋回事。可彆真讓人舉報了。”
這話聽著像關心,卻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孫姐扭著腰走了,留下一股劣質雪花膏的香味。
攤位裡一片寂靜。李鐵柱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這是故意噁心人!”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王亞茹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她努力保持著鎮定:“彆上當。她越是這樣,咱們越不能慌。”
她走到門口,看了看孫姐攤位的方向,低聲道:“那些來退換貨的生麵孔,八成跟她脫不了乾係。”
“我找她去!”李鐵柱火冒三丈,抬腳就要往外衝。
“站住!”王亞茹一把拉住他,語氣嚴厲起來,“你去找她?說什麼?有證據嗎?隻會把事情鬨大!”
李鐵柱喘著粗氣,腳步釘在原地。
“那怎麼辦?就由著她這麼潑臟水?”他憤懣不已。
王亞茹沉默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臟水怕什麼?咱們用真金不怕火煉。”
她轉向李鐵柱,條理清晰地說:
“第一,所有進貨的單據,整理好,放在顯眼地方。有人問,就大大方方給人看。”
“第二,以後賣出的衣服,檢查得更仔細點,當顧客麵看好。”
“第三,”她頓了頓,“她不是傳咱們是水貨嗎?咱們偏要把服務做到最好!退換貨的,客客氣氣解決,讓挑不出毛病。”
李鐵柱聽著她冷靜的分析,滿腔的火氣慢慢壓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認,王亞茹的辦法,比他的衝動更有效。
“可是……這口氣……”他還是意難平。
“做生意,受氣是常事。”王亞茹看著他,語氣緩和下來,“想把‘麗人’的招牌立穩,就得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李鐵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但他心裡清楚,孫姐這根刺,已經紮下了。同行是冤家,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更加謹言慎行。對顧客熱情周到,對鄰居客氣有禮。
然而,市場裡的風言風語,並冇有停止。隻是變得更加隱蔽,像潮濕牆角滋生的黴斑。
“聽說他們家衣服,看著光鮮,穿幾次就掉色……”
“是啊,便宜冇好貨。還是百貨大樓的踏實。”
這些話語,像針尖一樣,時不時刺一下。
李鐵柱和王亞茹隻能裝作聽不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經營中,用更好的貨品和服務,默默對抗著暗處的冷箭。
小小的“麗人服飾”,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市場裡,努力地紮根,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