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批發市場的穹頂下，栓子對著空了大半的建材貨架發愣。曾經需要踮腳才能取貨的螺紋鋼區如今伸手可及，積灰的水泥袋被流浪貓當成了產房。他剛舉起雞毛撣子，市場主任就舉著報表衝過來，紙頁嘩啦啦拍在褪色的價目表上。

栓子經理！永輝超市這個月又降價比咱們低兩成！主任的眼鏡滑到鼻尖，他們一袋水泥送貨上門還比咱們便宜五毛！

李鐵柱的安全帽突然從貨架頂端滾落，哐當砸在空置的托盤上。五毛？他用那枚五分硬幣颳著貨架鐵鏽，八五年老子為省五毛運費，扛著水泥走十裡山路。

周廠長抱著智慧醬壇跌跌撞撞穿過貨架，壇身LEd屏閃著警報紅光。欺人太甚！超市把咱們醬菜擺在調味區最角落！他扒開壇蓋，醬香混著塵埃飛揚，旁邊緊挨著拖把桶！

王亞茹的投影出現在積灰的收銀台，她正在超市現場視頻勘察。他們用了十五米長的調味品貨架，我們的產品在第一百四十七個位置。投影光線掃過空蕩的批發區，而競品擺在收銀台旁的黃金展位。

黃金？李鐵柱掄起安全帽砸向貨架，震落一片鐵鏽，老子的黃金在工地！在蓋樓的民工汗衫裡！

李繼業抱著平板電腦跑來，螢幕上是超市的3d佈局圖。他們用大數據算出來的，故意把傳統品牌放在死角。他放大那個被衛生巾和殺蟲劑包圍的展位，就為逼我們交上架費。

交他娘！周廠長舉起醬壇要砸，老唐慌忙抱住他的腰。

使不得！這壇老鹵值二十萬！

二十萬？栓子突然蹲下身，從貨架底層摸出本泛黃的出貨單，九八年發洪水時，這壇鹵水醃的鹹菜救過三個工地的人！

超市的廣播突然透過牆壁傳來，促銷廣告像潮水般湧進空曠的批發市場。李繼業痛苦地捂住耳朵：他們連喇叭都比我們響......

李鐵柱突然扒開地麵電纜井，扯出老唐當年埋的星形電纜，現在就讓你們聽聽真正的響動！電纜接頭在他掌心迸出火花，栓子！去把工地衝擊鑽都搬來！

王亞茹悄然切換投影，展示超市的實時監控。他們在複製我們的物流模式，但配送成本比我們低百分之三十。

因為不用養這幫老夥計！老唐突然撕開賬本，泛黃的紙頁雪片般飛舞，超市連打包工都是臨時工！咱們呢？連退休的趙大爺都還在交醫保！

周廠長顫抖著指向貨架深處：那......那咱們這些老骨頭就該死？

該死的是這堆鐵架子！李鐵柱踹翻積灰的展示架，三十年的樣品散落一地。他舉起那口茶葉蛋鍋，鍋底煤灰撒在超市佈局圖上，明天開始，所有貨架改直播展台！

暮色透過破敗的穹頂，把貨架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暗。當第一個直播鏡頭對準周廠長顫抖的雙手時，超市的霓虹燈正透過窗戶把醬壇染成詭異的粉色。

老鐵們看好了！栓子戴著勞保手套演示鋼筋捆紮，聲音在空蕩的市場裡迴盪，這手法超市能教你嗎？

李繼業快速調整直播角度，讓鏡頭掠過那些積灰的榮譽證書。當線上訂單提示音第一次壓過超市廣播時，老唐的算盤珠突然崩斷，檀木珠子滾過落滿鐵鏽的水泥地。

王亞茹在後台調整著推薦演算法，把老師傅手藝標簽加在商品首頁。李鐵柱拎著茶葉蛋鍋走過空蕩的貨架，鍋鏟敲擊鐵架的聲音像在敲打一個時代的喪鐘。

聽見冇？他對著超市方向舉起鐵鍋，這纔是真正的響動！

月光照亮貨架縫隙時，那枚五分硬幣正卡在童叟無欺的舊招牌裂縫裡，閃著微弱卻頑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