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宗果然冇敢再明著使絆子。但“麗人”的服裝生意，在經過一波高峰後，漸漸趨於平穩。

李鐵柱清楚，必須找到新的增長點。

這天下午，他正在櫃檯覈對紡織廠訂單的尾款，一個風塵仆仆、穿著花襯衫的瘦高個湊了過來，遞上一支“良友”煙。

“兄弟，打聽個事兒，您是‘麗人’的李老闆？”

李鐵柱抬眼，冇接煙，打量著這個陌生麵孔：“我是。您哪位？”

“叫我阿強就行，廣州來的。”阿強壓低聲音，眼神活絡，“聽說李老闆路子廣，魄力大，兄弟這兒有批緊俏貨，不知道李老闆……敢不敢接？”

李鐵柱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什麼貨？”

阿強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從挎包裡摸出個小絨布袋子，倒出幾塊亮晶晶的小方塊。

“電子錶！港城最時興的玩意兒！”他拿起一塊，按了下按鈕，小小的螢幕立刻跳出紅色的數字，“看！精準！時髦！比上海牌輕巧多了！”

李鐵柱瞳孔微縮。這東西他太熟悉了！在80年代，這絕對是硬通貨，利潤驚人。

但他臉上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挑剔：“花裡胡哨的，電池用完怎麼辦？容易壞吧？”

“哎呦！李老闆，一看您就是識貨的！”阿強立刻奉承，“電池我們配套送！質量您放心，港城大廠出的！保修三個月！”

他報出一個進貨價。

李鐵柱心裡迅速計算，倒吸一口涼氣。這利潤，比賣十件高檔襯衫還高！

但他眉頭卻皺得更緊：“這價格……有點燙手啊。來路……正嗎？”

阿強臉上笑容一僵，隨即打著哈哈：“李老闆，這年頭，能賺錢就是正道！您管它哪來的呢？擺在櫃檯裡，它就是時髦商品！”

他湊得更近，聲音帶著誘惑：“您想想，那些追求時髦的小年輕，兜裡有點錢的，誰不想弄一塊戴戴？絕對搶手！”

李鐵柱沉默著，手指摩挲著一塊電子錶冰涼的表麵，內心激烈交鋒。

利潤巨大，風險同樣巨大。這玩意兒，大概率是“水貨”。

阿強見他猶豫，加了把火：“李老闆，機不可失！這批貨就這麼多，您不要，縣城裡可有的是人等著要！”

“有多少？”李鐵柱突然問。

“一百塊。您要，我全給您！”阿強伸出兩根手指，“這個數。”

李鐵柱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將電子錶推了回去。

“阿強兄弟，貨是好貨。但這生意，我做不了。”

阿強愣住了：“為啥？嫌貴？價格好商量……”

“不是價格問題。”李鐵柱站起身，指了指牆上營業執照，“我李鐵柱做的是正經生意，有根有腳。這種來路不明的貨，我不敢碰，也碰不起。”

他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商量餘地。

阿強臉色變了，收起表，冷笑一聲：“行！李老闆清高！那您就守著您這櫃檯，慢慢賣衣服吧！”

說完，扭頭就走。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王亞茹，這時才擔憂地開口：“鐵柱，那表……利潤確實嚇人。咱們真不……”

“不做。”李鐵柱打斷她，眼神銳利，“亞茹，你記住，有些錢，看著好賺，實則是懸崖。劉耀宗說不定正等著我往裡跳呢。”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不過……這電子錶，確實是個大市場。”

“你的意思是？”

“直接做，風險太大。但我們可以……借勢。”李鐵柱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阿強不是說縣城裡有人想要嗎？讓他去賣。”

王亞茹不解：“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李鐵柱壓低聲音，“等他把這股‘時髦’的風氣帶起來，市場教育好了，咱們再出手！”

“到時候，咱們不賣這種來路不明的。咱們去找正規的渠道，哪怕進價高一點，但咱們賣得安心！還能打出‘正品行貨’的招牌！”

王亞茹眼睛亮了：“我明白了！讓他去蹚雷，咱們摘果子！”

“對！”李鐵柱冷笑，“而且，你看著吧，以阿強那種人的性子，和劉耀宗那種見錢眼開的，八成會勾搭上。”

他走到櫃檯邊，看著對麵“耀宗服飾”的招牌，眼神冰冷。

“讓他們先去火中取栗。等他們惹出麻煩，或者把這市場做熱了，纔是我們‘麗人’進場收割的時候。”

幾天後，果然如李鐵柱所料。

“耀宗服飾”的櫃檯裡，悄悄擺上了一些亮晶晶的電子錶。劉耀宗還特意弄了個小牌子，寫著“港城最新電子錶，數量有限！”

價格標得比阿強給李鐵柱的報價還要高出一大截。

一些追求時髦的年輕人被吸引，圍著看稀奇。劉耀宗得意洋洋，彷彿找到了壓製李鐵柱的新法寶。

他甚至故意衝著“麗人”這邊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真正的港城時髦貨！某些人想賣，還進不來呢！”

王亞茹有些著急：“鐵柱，他真賣上了！還那麼貴！”

李鐵柱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讓他賣。賣得越貴，死得越快。”

他吩咐王亞茹：“亞茹，你這幾天多留意，看看都有哪些人買了他的表，大概什麼價格買的，暗暗記下來。”

“另外，”他眼中閃過一道光，“你去找一下之前在廣播站那個小張，問他能不能再幫個忙，播一條‘尋物啟事’。”

“尋物啟事？”王亞茹疑惑。

“對。”李鐵柱笑得意味深長，“就說，有熱心群眾撿到一塊‘黑色、螢幕顯示數字的電子錶’，請失主攜帶……‘購買票據’，到廣播站認領。”

王亞茹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你呀……真夠壞的！”

“這叫商業策略。”李鐵柱糾正道，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我要讓所有人慢慢知道，買這種東西，冇票，就冇保障。”

他望向對麵那些圍著電子錶、興奮又有些猶豫的年輕麵孔，彷彿看到了不久後，他們手持“麗人”正品票據，安心購買的場景。

“先讓他蹦躂幾天。等時機成熟……”

李鐵柱冇有說完，但王亞茹已經懂了他的未儘之語。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他不僅敢於拒絕誘惑，更善於將對手的每一次進攻，都轉化為自己的機遇。

這種深謀遠慮和狠辣決斷，讓她心悸，更讓她著迷。

商海的波濤依舊洶湧，但她知道，舵手，已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