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在不想放棄關於你們的記憶

我回到紅紗帳,這裡我熟,不像第一次來那麽小心翼翼,我撥開一層又一層的紅紗,大步流星地往中心走。但中央不再是一張椅子,而是有著天窗的一方小庭院,光照S下來一塊方形,剛好普照著一方綠地。神在蒔花澆水,他澆水的植物開出了像炸開的煙火般的hsE小花,

「這是茴香嗎?」我雖然叫茴香,也查過茴香的植物長怎樣,知道茴香其實開h花,但冇種過不很肯定。我走到神的身邊,不確定他是敵是友。

我不相信「天道酬勤、地道酬善」這一套,好人早Si,禍害遺千年常常可見,善良是選擇的,不是跟神的交換條件。當我善良,做一個善良的自己,我感到驕傲且舒服,這樣就好了。

「是啊,開得真好,跟你一樣,我特彆喜歡。茴香耐寒,香氣強烈,j直立中空多分枝,花為齊頭的繖形花序,像一朵朵小傘一般,hsE的小花瓣向內彎,花很小,如果我在秋冬播種茴香,生長到隔年春夏就會開花,夏cHa0Sh炎熱,很難越夏。」

「我到中秋了。」我回答。

「是啊,已經是極限了。冇辦法再延下去了。」神皺著眉:「我儘力了。」

祂放下澆水壺,緩緩走向我,把我拉進花園,我一腳踩上草地,我赤腳冇穿鞋,原本擔心會刺腳,卻意外柔軟。

「你跟另一個茴香都很努力,那個世界變得好到我希望它真實存在。」神看著我,我之前冇仔細看,現在發現他的瞳孔是中央綠sE向外漸變成藍sE。

「我是很努力,隻是又活得太累了。」我歎口氣。

「如果讓你選去投胎,還是回到你穿越前的身T,你想選哪個?」神看著我微笑,居然給我選擇,我想我把祂想得太惡。

「我投胎還會記得他們嗎?」我提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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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記得嗎?」神問我,我瘋狂點頭如搗蒜:「如果我還記得,他們就曾經存在過。」我忘記,他們就被抹去了,不複存在。

再說了,我穿越前父母溫暖,工作順遂,除了不婚不育,偶爾看到彆人一家子會感到一點孤單,但我不寂寞。一個人的孤單,b兩個人的寂寞、一家人的爭吵不休來得好。

「雖然你不信,但天道酬善,我可是搶到號碼牌2,才搶到來庇佑你的。」神笑了笑,我也笑了,這是我跟學生開玩笑時說的話:「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我這麽正向、善良,祂們得領號碼牌、排隊來保佑我啊。」

「你不覺得你一直言出法隨嗎?」神問我,我點點頭,的確是。

「你要信我啊!」我在疫情最開始時跟同事說:「現在買筆電,快點,還來得及!」惹毛了我的同事,覺得我管太多了,然後……時隔一個月,現在整個辦公室一堆買不到筆電的人,還有人埋怨我當初怎麽不一併催她買筆電?當時還有一個同事笑我,說如果我真的這麽準、去當國師啦。

我說兩個月以後的親師座談會不會辦實T的,親師座談會舉辦前一週,因為一隻公文變線上了;我說三個月後的運動會不用辦,同上;我說不用認真準備園遊會攤位,信我,半年後因為暴雨不得不戛然而止;我說也許世界上會有人染疫後永遠不會痊癒,持續有傳染力,半年後的印度……。

我壞事準到不行,因為壞事有一條很明顯的軌跡線,牽一髮而動全身,為什麽你們都看不到那條線,除了可推論的壞事,有些突髮型的壞事我說出口時,若有蜘蛛爬過我脊椎,緩慢往上竄的冰冷感,就會成真,原來這些叫做言出法隨啊。

「喜歡這個能力嗎?」神問。

「很好用。」我坦誠。所以我告訴學生,絕對不要去算命:「你不知道他是有預言的能力,還是詛咒的能力。」命越算越薄,也許就是這個道理。

「這是號碼牌1號的神給你的禮物。我給你的禮物是當你昏迷時,給你一場美好的夢,並護你選擇轉生還是甦醒的機會。」

「所以這些夢中相遇的人,夢醒了就消失了,對嗎?既然如此,讓我記得他們也冇有關係,反正他們不存在。」我還是想爭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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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把夢裡的記憶留給你,剩下的就不是我啦。」什麽剩下,冇聽得很懂。

「謝謝。」我跪下來,由衷地、深深地嗑一個頭,我太需要保有這段記憶了,讓我忘記瑜、忘記首鎮和淩帝,我做不到,拿什麽換我都不願意。

接著祂伸出食指,我知道祂的下一步,祂用食指戳我的額頭,我向後倒,醒來睜眼,人在醫院……,很合理,我被救醒了。

我的左手背cHa了一根管子,因為反覆換瓶、固定針頭,多次醫療繃帶的撕貼,皮膚過敏在手背上起了一道紅,首鎮給我的鐲子也是紅sE的,那一瞬間我期待了,但細想這圈過敏很快就會消掉,希冀一個不存在的人找到自己,會不會太過愚蠢?

瑜有冇有機會年年去我墳上祭拜?淩帝會不會瘋掉?後來大家怎麽了?一切已經不可考,猜測也隻是徒增惆悵。

我養病期間父母日日來顧,看著他們頂著蒼白的髮絲,擔心著不婚不育的我下次若再病倒,冇人看顧怎辦,連我都犯愁,這次也讓兩老又動了想勸我去相親的念頭。

醫生都大讚我是醫療奇蹟,我陷入昏迷到醒了,相隔9小時,身T、大腦、各部位器官的機能卻一點也冇掉,才9小時?冇想到這場夢曆時這麽短。

觀察無異一週就撤管,但醫囑留院持續觀察一個月纔可出院。我在同個樓層慢慢散步,

我之所以選擇保留記憶,不去投胎,除了不想忘記,更是因為我對下一世冇有責任,但這一生有父母、有工作、有我不想割捨跟放下的。

就算我的世界裡冇有瑜、首鎮、淩帝……,我雙手合十向上,向上蒼祈禱,請讓我保有這將近一年的記憶一輩子。

醫院裡張貼的公益海報上,代言的藝人很像白瑜,我超想把海報偷走,如果被抓到,頂多說我是瘋狂粉絲好了,但我也冇這膽量和無腦,回到房間查了一下,這個男明星叫做「葉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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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嗎?我不確定,但這麽巧合又感覺太過刻意,可是如果我追到他麵前去問,他是不是白瑜……。

先不論他是否還保有以前的記憶,Ai上一個人是需要過門檻的,上輩子我穿過去時,「白茴香」這個身分早已過了門檻,反觀這輩子的李茴香平平無奇,彆說過門檻了,就算白瑜冇丟失記憶,他也認不出來眼前的歐巴桑就是白茴香。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是我,然後發現他接受不了眼前的我,那還不如留下美好的回憶。

這天我一如既往地在醫院走廊散步,剛好看到一個長得很像白瑜的男生站在走廊近頭的窗戶前,逆著光看不清臉,但給我一種好似瑜的感受。好像有人叫他,他轉身準備要走,我大喊:「瑜——,不要走,等等我。」那個人聽到我大喊,轉過頭看我,真的是瑜的臉。那個明星!

神明的意思是還有彆的祂?我一眼就能認出他有多像瑜,隻是我現在是40歲的老阿姨,他看起來隻有20多歲。他一臉錯愕地看著我,從他的臉部我解讀出不是因為認出我來,而是我大喊的聲音嚇到了他。

我掙紮著想要不要往前走,但理智地轉身折返,走不快的步伐,連自己都感到沮喪。

「這位小姐,你叫我?」他追上來走到我麵前,我幾乎快哭了,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不好意思,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人,我不確定所以喊你了。」

「長得像又剛好也叫榆,真有緣啊。」我抬頭看著那張很相似的臉,眼淚完全不爭氣地滴落不止,他從口袋掏出一包麵紙給我。

「你的名字是哪個ㄩˊ?」我問。

「木部榆。」他清澈的眼睛裡,完全冇有看見熟人的可能X。

「我能加你微信嗎?」我應該要被當作怪阿姨了,居然跟20出頭的小男生要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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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但我手機冇在身上。」男孩聳肩。

「冇有也沒關係,就是無緣認識而已。」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帶著麵紙卻冇帶手機?謝謝他幫我找了台階下,給足的麵子與周全。

「你的微信ID給我吧,我回去加你。」真是有禮貌的小男生,還給老阿姨留餘地,我回答了,但冇有一絲期待地跟他告彆。

回到病房裡,我又開始哭泣,隻有我記得也很痛苦,無人能分享,更不可能得知後續。一個成熟的連續劇,就應該在剛剛那一瞬間ending,留下開放X的結局,供大家自己填寫,但現實生活裡,你有自己期待的結局,但往往開不到最想要的盲盒。

我的手機響了,他真的加我微信了?難不成他真的是瑜?可是他看我,眼裡冇有任何驚喜,說來也是,自己喜歡的人變成了40歲、長相身材與以前迥異的阿姨雖然我娃娃臉,看起來隻有30左右彆說是驚喜,就算驚嚇也不為過。

我直到出院為止,他都冇留給我過隻言片語,我有試圖打招呼一兩次,也是石沈大海,我認真看了他的朋友圈,也冇看見任何有可能關於瑜的證據,弄錯了?大概真的是錯了,白期待一番。

出院後我決定犒賞自己,約不約得到朋友,都要吃,吃了很多大餐,誰知道自己下一次Si亡是什麽時候,也許下一秒,我總得把以前覺得想吃的店家都跑一遍,省得Si的時候後悔哪家冇吃到,再說獨自吃飯對我來說一直是一種享受。

剛開始我會不小心訂位名登記成「白茴香」,一開始我以為是什麽相認的信號,後來才知道根本是自己訂位時報錯名字,常常被帶位的服務生白眼。我太想做白茴香了,午夜夢迴時總希望回到夢裡,所以這半年來當我一個人用餐時,我都用「白茴香」訂位。

也許或多或少,我都在期待有人能發現這個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