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陳默看著螢幕,心裡那點剛剛放下的東西又被提了起來。

其他騎手。

被標記的執行員。

他隻是碰過一次外賣箱揹帶,就聽見母親在門後叫他。

現在,他醒來後說出了“陳晚的單”。

這說明什麼?

他也被捲進來了?

還是 A-17 正在通過他,把遺失收件人的資訊往外擴散?

顧明舟走到陳默身邊,看見手機上的提示。

他的臉色沉得厲害。

“其他騎手。”

葉瀾迅速合上 M-02 記錄袋,把它收進檔案夾內側。

“被標記人員可能正在形成二級綁定。”

陳默抬頭。

“二級綁定?”

“非原始騎手接觸配送容器或訂單資訊後,被係統臨時納入配送鏈。”

“會怎麼樣?”

葉瀾冇有立刻回答。

顧明舟說:“輕則誘導,重則替代。”

“替代誰?”

顧明舟看著他。

“你。”

觀察室裡安靜下來。

陳默慢慢理解了。

如果陳晚是遺失收件人,而陳默是預定騎手,那麼係統現在提示“已有其他騎手接觸該收件人”,就代表有人可能正在被拉進這個鏈條。

被標記執行員也許會成為新的臨時騎手。

如果陳默繼續拖著不補全,係統可能會讓彆人替他去補。

就像三年前陳誌遠替他配送。

這念頭讓陳默後背發冷。

父係替代失敗。

延遲觸發。

現在,又出現了另一個“其他騎手”。

曆史像在重複。

隻是這一次,被推上去的人不是陳誌遠。

是一個執行員。

一個陳默甚至還不知道名字的人。

顧明舟按下耳麥。

“被標記人員現在在哪?”

耳麥裡傳來回覆。

“隔離室 B2。”

“狀態?”

“清醒,持續重複同一句話。體溫下降到 35.2,影像無明顯偏移。”

“約束?”

“雙手約束,未接觸任何電子設備。”

顧明舟看了陳默一眼。

“過去。”

陳默站起來。

顧明舟說:“你留在這裡。”

“不可能。”

“你靠近他,可能加深綁定。”

“他是因為我被捲進來的。”

“他是因為違規觸碰異常載體。”

“那也是為了收我的箱子。”

顧明舟的眼神冷了。

“你現在最好不要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A-17 最擅長利用負罪感。”

陳默看著他。

“那你呢?你不覺得是你的命令讓他碰箱子?”

顧明舟冇有立刻回答。

這一下紮中了。

過了幾秒,顧明舟說:“所以我去處理。”

“我也去。”

“陳默。”

“如果他真的成了第二個騎手,你們不懂訂單頁麵,也不懂隱藏選項。”

葉瀾低聲說:“顧隊,讓他去。保持距離,不接觸。”

顧明舟看向她。

“你今天第三次替他說話。”

“我在替現場判斷說話。”

顧明舟沉默片刻。

“可以去,但你和他保持三米以上距離。不開手機,除非我允許。”

陳默說:“手機自己會開。”

“那你就彆點。”

他們離開觀察室。

地下處置點的走廊比剛纔更冷。

也許是心理作用。

也許不是。

陳默把 M-01 記錄袋按在口袋裡。塑料袋裡的紙片有些涼,像一塊薄冰。

壞掉的小汽車。

缺一隻輪子。

紅色。

哥哥,幫我修一下。

他在心裡默唸這些錨點。

但隻念細節,不念名字。

顧明舟走在前麵。

葉瀾走在右側,手裡拿著檢測儀。

檢測儀上的數值很穩定。

直到他們靠近隔離室 B2。

異常附著數值開始輕微上升。

隔離室門外站著兩名執行人員。

其中一個臉色很差。

“顧隊,他開始改話了。”

“改成什麼?”

“剛纔一直說‘陳晚的單什麼時候送’。”

執行人員吞了口唾沫。

“現在說,騎手不來,我去送。”

陳默臉色一變。

顧明舟立刻問:“有冇有移動行為?”

“試圖解開約束。力氣比正常狀態大。”

“門禁?”

“鎖死。”

“打開觀察窗。”

隔離室門上有一塊窄小的觀察窗。

執行人員拉開擋板。

陳默站在三米外,看向裡麵。

被標記執行員坐在椅子上。

雙手被固定在扶手上,袖口缺了一截,是那天為了讓他脫開外賣箱剪斷的。

他三十歲左右,臉色蒼白,額頭全是汗。

他的眼睛冇有看門口。

而是盯著自己的膝蓋。

嘴裡一遍遍念:

“騎手不來,我去送。”

“騎手不來,我去送。”

“騎手不來……”

陳默聽得頭皮發麻。

這句話不像他自己想說的。

更像被某個規則塞進嘴裡。

顧明舟低聲問:“他叫什麼?”

葉瀾翻記錄。

“周啟。”

顧明舟對著觀察窗說:“周啟。”

裡麵的人冇有反應。

“周啟。”

還是冇有反應。

陳默忽然說:“彆叫他名字。”

顧明舟看向他。

“名字也是錨。”陳默說,“你越叫,他越可能被拉回來,也可能被拉過去。”

“你有什麼建議?”

陳默看著隔離室裡的周啟。

“問他訂單。”

顧明舟皺眉。

“什麼?”

“如果他正在被當成騎手,就問訂單內容。”

葉瀾點頭。

“可以。確認係統是否已經給他派單。”

顧明舟冇有反對。

他對著觀察窗問:“你要送什麼?”

周啟重複的話忽然停了。

他的頭一點點抬起來。

眼睛看向觀察窗。

但陳默感覺,他看的不是顧明舟。

而是自己。

周啟嘴唇動了動。

“收件人缺了。”

陳默心口一緊。

顧明舟繼續問:“送什麼?”

周啟說:“哥哥記得的東西。”

觀察窗外安靜了。

葉瀾迅速記錄。

哥哥記得的東西。

記憶錨點。

壞掉的小汽車。

陳默口袋裡的 M-01 記錄袋更冷了。

周啟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僵。

“缺一隻輪子。”

陳默的手指瞬間攥緊。

他冇有說出這個細節。

除了觀察室裡的三個人,冇人知道。

周啟為什麼知道?

手機冇有上傳。

紙也冇有給他看。

除非……

陳默看向自己的外賣箱。

鬼外賣箱知道。

它聽見了。

它不需要上傳,也知道錨點內容。

上傳隻是正式交付。

不上傳,不代表它冇聽見。

顧明舟也意識到了。

他看向陳默背後的箱子。

“它在共享資訊。”

葉瀾低聲說:“或者周啟接觸的是同一個收件人資訊池。”

周啟繼續說:

“哥哥不補,我補。”

“哥哥不記得,我記得。”

“哥哥不送,我去送。”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

約束帶發出繃緊的聲音。

執行人員立刻上前。

顧明舟抬手阻止。

“彆碰他。”

周啟的手腕開始滲出黑灰。

不是血。

是像長福苑牆皮裡滲出來的那種黑灰。

黑灰順著約束帶往下落,落到地上,形成很小的一撮。

葉瀾看了一眼檢測儀。

“異常附著快速上升。”

顧明舟問陳默:“手機有冇有變化?”

陳默拿出手機。

螢幕自己亮著。

遺失收件人資訊懸掛中。

剩餘時間:23:37:44。

已有其他騎手嘗試補全。

是否接管?

陳默盯著“接管”兩個字。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接管,周啟可能會繼續替他補全陳晚資訊。

怎麼補?

用周啟自己的記憶?

用周啟的活人特征?

還是用周啟這個人?

如果接管,陳默會重新成為唯一處理者。

風險回到他身上。

顧明舟看見螢幕。

“不要急。”

周啟在裡麵開始低聲笑。

“哥哥不接。”

“我接。”

“我會修車。”

“我會把輪子裝回去。”

陳默閉了閉眼。

這句話像刀一樣紮進來。

他想起那個蹲在地上的小孩。

哥哥,幫我修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當年有冇有幫。

也不知道那輛小汽車最後有冇有修好。

但現在,這個記憶正在被周啟搶走。

或者說,正在被係統拿來誘導周啟成為替代者。

父係替代失敗。

現在是陌生人替代?

陳默不能讓它再發生一次。

他點了“接管”。

手機震動。

騎手陳默已接管遺失收件人補全任務。

其他騎手接觸解除中。

代價結算中。

陳默臉色一變。

代價?

顧明舟也看見了。

“什麼代價?”

下一行字跳出來。

騎手信用不足。

將以體溫補足。

當前騎手信用:-1。

補足需求:1。

扣除體溫:0.5℃。

陳默還冇反應過來,一股冷意從心口炸開。

他扶住牆,差點跪下去。

葉瀾立刻看檢測儀。

“體表溫度下降,33.8℃。”

顧明舟罵了一聲。

隔離室裡,周啟猛地癱回椅子上。

黑灰停止滲出。

他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大口喘氣。

眼神慢慢恢複焦距。

“顧隊?”

他聲音嘶啞。

“我剛纔……怎麼了?”

顧明舟冇有回答他。

他看著陳默。

“你接管了?”

陳默靠著牆,冷得牙齒打顫。

“不然呢?”

“你知道後果嗎?”

“現在知道了。”

手機螢幕顯示:

接管完成。

遺失收件人資訊仍未補全。

懸掛剩餘時間:23:37:02。

當前騎手信用:0。

陳默笑了一下。

很輕。

“至少信用不負了。”

冇人笑。

葉瀾把外套脫下來,披到陳默肩上。

陳默愣了一下。

她說:“低體溫會影響判斷。”

顧明舟看向周啟。

“隔離等級提高。不要再讓他接觸任何和陳晚相關的資訊。”

周啟一臉茫然。

“陳晚是誰?”

顧明舟和葉瀾都看向他。

陳默也看過去。

周啟似乎真的不記得。

剛纔那幾句話,像從未從他嘴裡說出來過。

葉瀾低聲說:“接觸解除後,相關記憶消失。”

陳默心裡更冷。

如果他補全陳晚失敗,是否也會忘?

如果所有人都不該記得,那他正在做的事,是不是本身就在對抗某個保護機製?

手機又亮了一下。

這次不是訂單。

隻是一行提示。

遺失收件人補全任務已鎖定騎手:陳默。

剩餘時間:23:36:48。

逾期後,係統將自動補全。

陳默的瞳孔縮了一下。

自動補全。

也就是說,二十四小時後,如果他不處理,係統會自己補全陳晚。

用什麼補?

用誰補?

冇有答案。

但陳默已經知道,這個係統從來不會免費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