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舟也察覺到了。

他看向門口的監控，又看向葉瀾。

“檢測。”

葉瀾立刻低頭檢視設備。

“室內溫度下降一度。”

“異常附著冇有明顯上升。”

“但是……”

她停住。

顧明舟問：“但是什麼？”

葉瀾把設備螢幕轉過來。

上麵的監控畫麵裡，陳默坐在椅子上。

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右肩缺失，動作仍舊慢半拍。

可在陳默影子旁邊，多了一道很小的影子。

像個孩子。

隻有一瞬。

下一幀就不見了。

陳默也看見了。

他喉嚨發緊。

“回放。”顧明舟說。

葉瀾按下回放。

畫麵倒退三秒。

燈光變暗。

陳默的影子旁邊，確實出現了一道小孩的影子。

那個影子站在他右後方。

身形很矮，頭微微歪著，像在看陳默。

冇有五官。

冇有輪廓細節。

可陳默心裡突然冒出一種荒唐又篤定的感覺。

那是陳晚。

顧明舟關掉回放。

“不要再念這個名字。”

陳默看著他。

“你也看見了。”

“所以更不能念。”

“他在這裡。”

“不一定是他。”顧明舟說，“也可能是 A-17 通過這個名字生成的投影。”

陳默冇有說話。

這個說法很理智。

也很冷酷。

但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道小影子到底是弟弟，還是 404 聽見名字以後伸出來的一根鉤子。

手機在這時亮了。

不是普通亮屏。

螢幕從中間滲出一層灰色，像老電視機被打開。

隨後，一行字浮出來。

檢測到遺失收件人資訊。

是否補全？

是。

否。

和剛纔一樣。

隻是這一次，冇有視頻連接，冇有林素琴，冇有紙上的“晚”。

它直接出現在陳默麵前。

顧明舟伸手按住桌麵。

“不要點。”

陳默看著螢幕。

“如果不補全，會怎樣？”

“不知道。”

“如果補全呢？”

“更不知道。”

陳默笑了一下。

“你們這個辦公室，最常說的就是不知道。”

顧明舟冇有被激怒。

“不知道不是恥辱。明知道不知道還亂碰，纔是找死。”

陳默盯著“遺失收件人資訊”幾個字。

收件人。

不是騎手。

不是配送員。

是收件人。

如果陳晚是遺失收件人，那他被送往 404 的那一單，真正的收件人是誰？

404？

還是陳晚本身？

他想起林素琴寫下的那句話。

他被送走了。

送走一個人，和送一份外賣，在鬼訂單裡也許冇有區彆。

陳默冇有點“是”。

也冇有點“否”。

他長按“否”。

顧明舟臉色一變。

“你又想找隱藏選項？”

“是。”

“停下。”

陳默冇有停。

螢幕閃了一下。

隱藏菜單彈出。

暫不補全。

查詢缺失項。

提交替代資訊。

顧明舟的手停在半空。

葉瀾低聲說：“等一下。”

她看著螢幕，語速很快。

“這三個選項不一樣。暫不補全可能保留狀態，查詢缺失項可能要求支付資訊代價，提交替代資訊可能造成錯誤綁定。”

“錯誤綁定？”陳默問。

“如果係統把替代資訊當成真實收件人，可能會把彆人送進去。”

陳默的手指離開螢幕。

這一句有用。

他可以冒自己的險。

但不能隨便把彆人填進去。

“查詢缺失項。”顧明舟說。

葉瀾看向他。

“風險未知。”

“但比提交替代資訊可控。”

陳默冷冷看著顧明舟。

“現在你又讓我點了？”

“我讓你在三個風險裡選一個最小的。”

“你怎麼知道最小？”

“經驗。”

陳默想了幾秒，點了“查詢缺失項”。

螢幕變黑。

一行字出現。

查詢遺失收件人資訊需要支付查詢費。

支付方式：記憶片段。

是否繼續？

陳默的臉色變了。

記憶片段。

終於輪到記憶。

他想起葉瀾之前說過，影子缺損可能帶來存在感下降、夢遊、方向感異常。

而記憶，是更深的東西。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忘過陳晚。

如果再交出記憶，會不會忘得更多？

顧明舟立刻說：“不繼續。”

這一次，陳默冇有反駁。

他問葉瀾：“如果支付記憶片段，會隨機扣？”

葉瀾沉默片刻。

“不一定隨機。通常會優先扣與查詢目標相關的記憶。”

“也就是我可能剛想起來一點陳晚，又把它交出去。”

“有可能。”

陳默按了否。

螢幕返回上一級。

遺失收件人資訊未補全。

狀態：懸掛。

懸掛時限：23:59:59。

陳默盯著時限。

二十四小時。

他冇有補全，也冇有徹底拒絕。

係統給了他一天。

或者說，隻給他一天。

顧明舟問：“懸掛是什麼意思？”

陳默說：“應該就是暫不處理。”

葉瀾說：“也可能是二十四小時後強製處理。”

誰都冇有反駁。

因為這很像鬼訂單會做的事。

手機頁麵恢複正常。

但黑點旁邊，又多了一個很淡的灰色小標。

像一個冇寫完的名字。

陳默把手機放下。

顧明舟說：“從現在開始，這個頁麵每一次變化，都要記錄。”

陳默說：“可以。”

“手機不能離開監控。”

“可以。”

顧明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陳默靠在椅背上。

“但我要見我媽。”

“她剛被汙染。”

“所以我要見。”

“不行。”

“顧明舟。”陳默抬眼看他，“我現在有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和一個被所有人忘掉的弟弟。你繼續攔著我，我就自己想辦法見她。”

顧明舟冷聲說：“這是威脅？”

“這是通知。”

觀察室裡再次安靜。

葉瀾低聲說：“顧隊，林素琴的汙染狀態正在波動。繼續隔離不交流，未必更安全。她顯然知道規避某些觸發方式，比如不寫全名。讓他們在規則內交流，反而可能獲取穩定資訊。”

顧明舟看了葉瀾一眼。

“你今天替他說了很多話。”

葉瀾平靜地說：“我替資訊說話。”

陳默看向她。

葉瀾冇有看他。

顧明舟思考很久。

“可以再安排一次文字交流。”

“現在。”

“不可能。林素琴需要重新評估。”

“多久？”

“半小時。”

“十分鐘。”

“二十。”

“十五。”

顧明舟盯著陳默。

“你是不是每次都要砍價？”

陳默說：“跑外賣搶時間搶習慣了。”

葉瀾低頭咳了一聲。

顧明舟終於說：“十五分鐘。”

陳默點頭。

這一次，他冇有再得寸進尺。

他需要這十五分鐘冷靜。

需要想清楚要問什麼。

他不能再像剛纔一樣，被一個名字打亂。

葉瀾把剛纔的手寫記錄整理成一張紙，推到陳默麵前。

“目前已知資訊。”

陳默低頭看。

1. 陳默疑似預定騎手。

2. 陳誌遠三年前主動替代配送，失敗。

3. 林素琴知情。

4. 疑似弟弟陳晚被送往 404。

5. 陳晚完整姓名或記憶可能觸發汙染。

6. 遺失收件人資訊懸掛 24 小時。

這些字寫得很冷靜。

冷靜到不像在寫一個家庭。

更像在寫一場事故。

陳默看著第四條。

疑似弟弟陳晚被送往 404。

他腦子裡那個小孩背影又閃了一下。

這一次，畫麵多停留了半秒。

小孩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壞掉的小汽車。

車輪掉了一個。

他回頭，好像在說：哥哥，幫我修一下。

陳默的手指猛地攥緊紙。

頭痛又來了。

但比剛纔輕。

他忍住，冇有出聲。

葉瀾注意到了。

“你想起了什麼？”

“一個小孩。”

“樣子？”

“看不清。”

“場景？”

“地上，小汽車，壞了一個輪子。”

葉瀾迅速記錄。

“這是第一次回想起陳晚相關畫麵？”

陳默想說不知道。

但他最後說：“是第一次我知道它和陳晚有關。”

葉瀾點頭。

“不要強行回憶。記憶汙染最怕硬挖。”

“那怎麼恢複？”

“一點點建立錨點。”

“錨點？”

“確定不會變的資訊。”葉瀾說，“比如壞掉的小汽車。如果這個畫麵以後反覆出現，且細節穩定，它可能是真實記憶殘片。”

陳默低聲說：“如果細節變呢？”

“那就說明有東西在改。”

陳默看著手裡的紙。

壞掉的小汽車。

他把這幾個字記在腦子裡。

就在這時，觀察室裡的燈光又輕輕暗了一下。

不是剛纔那種明顯壓暗。

隻是很輕的一閃。

手機螢幕自動亮起。

遺失收件人資訊懸掛中。

剩餘時間：23:54:12。

下方多出一行新提示。

檢測到記憶錨點。

是否上傳？

陳默的臉色徹底變了。

葉瀾也看見了。

她低聲說：“它在聽。”

陳默把手機按滅。

螢幕滅掉前，那行字還停在那裡。

是否上傳？

他終於明白，和鬼訂單有關的東西，不能隻是想。

連想起來的記憶，都可能被它判定成可以上傳的資訊。

這二十四小時，不隻是倒計時。

是它給陳默一點點補全陳晚的時間。

也是它等著陳默親手把陳晚補全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