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燕國篇-習字

到了琅嬛軒,夕蒔還是如往日一樣早就在那裡陪夫人聊天,看見王憂,衝她微微一笑,雖然這個笑與她以往冇有任何不同,還是那樣端莊溫柔,王憂卻刻意避開了她的目光。

那位病美人明姬也默默立在一旁,用絹子掩著嗓子,像是怕著涼,與王憂也隻是客客氣氣見了禮。

三人陪夫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夫人依舊用著她一成不變的清粥小菜。

忽然,一緋衣美人嫋嫋婷婷踏入小廳,巴掌大小的臉,桃心髻,身段窈窕步履輕盈,是那日在如意閣匆匆一瞥的栗姬,前些日子夫人一直問起,都說是起不來床,如今看起來像是大好了。

然而栗姬還未站定,目光便飄向角落裡的明姬,瞬間像變成了一隻炸毛的貓,瞪大了眼睛一句話都不說,扭頭便走。

王憂一下子搞不清狀況,這是……給大家甩臉子?

然而其他三人好像都習慣了一樣,該乾什麼乾什麼,隻有夫人在淡定地喝了一勺粥之後才側頭對王憂道:“你去把她叫回來。”

王憂點頭,放下手中的竹筷追了出去。

還好栗姬身體剛好,走得很慢,王憂小跑幾步便在院門口追上了她。

栗姬聽見身後有人叫自己,心知是夫人的意思,便氣鼓鼓轉身對王憂道:“替我告訴夫人,有明瑟那個賤人在的時候,我就渾身難受,幾欲絕倒,一刻也待不得。”說著便又要離開,王憂一時著急,也顧不得許多便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讓她走,栗姬有些吃驚地看著這麵生的女子,試圖掙脫,卻被王憂抓得死死的。

栗姬怒極反笑:“你是誰?誰準你碰我了?”

王憂這才放開她的胳膊,她極為厭惡地甩了甩手腕。王憂咬著下唇道:“栗姐姐,我是新來的王姬,夫人叫姐姐回去,我……求姐姐……”

栗姬這纔想起來,自己小產那一日,綺羅和自己說,府中又來了位新侍妾,想必就是這位王姬了。

女人堆裡摸爬滾打多年,栗姬對於女人間爭鬥那一套把戲早就諳熟於心,上下掃了一眼這位王姬,看起來十分單純的樣子,也不知道到底有幾斤幾兩,還是先不要隨意開罪,於是便理了理有些亂掉的髮髻,抬起下巴道:“方纔是我失態了,妹妹不要見怪,我這就隨你回去。”

兩人一起回了小廳,栗姬給夫人、夕蒔皆見了禮,唯獨像是冇有看到明姬一樣。

不多時,邱夜光到了之後氣氛就更加尷尬,夫人靜靜吃飯,夕蒔、栗姬靜靜佈菜,明姬躲得極遠,王憂站在一旁尷尬不已,還好有神經大條的邱夜光完全冇有發現廳中詭異氛圍,自顧自不停說話,王憂還能接幾句茬。

一頓飯吃到尾聲,連邱夜光也不說話了,空氣一度像靜止了一樣安靜。

夫人打破沉默開了口:“王姬,昨日他可是宿在你那裡了?”

王憂答是,夫人點點頭,放下筷子,道:“那就快些為府裡添個孩子,從前的那些過往都忘記了罷。”

王憂悄悄摸上自己的小腹,心想,不用催,已經到了。

“今日你留下,為我抄一卷書罷。”夫人側頭去看王憂。

王憂一怔,對於夫人的突然親近有些手足無措,極是難為情地皺眉,怯怯道:“夫人,妾……妾隻識得幾個字,書寫卻有些困難。”

夫人像是有些驚訝,道:“是麼?我倒是……冇有想到,那我來教你吧。”說這又像個極嚴厲的教師一般看向準備開溜的夜光,道:“夜光,你也留下。”

邱夜光一臉苦楚都擺在了明麵上,夕蒔笑著拍拍她的手,和明姬躬身告退,栗姬一言不發地等到明姬離開片刻,才躬了躬身子。

栗姬即將出門時,一頓飯冇和栗姬說話的夫人突然開口:“你就是恨死了她,孩子也回不來,何況她壓根就不是要害你,有那力氣不如往以後使,你現在這一副要死不死的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和一個女人死磕到底了嗎,栗逢春就是這個樣子嗎?”

栗姬並冇有回頭,姣美的背影微微晃了晃,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觸動,許久,背對著夫人屈了屈膝,但終歸冇有再回頭。

夫人漱過口之後,三人一併上到了二樓,夫人讓人在窗前支起兩張小幾,備好紙張筆墨,讓兩人在錦墊上坐下,先對邱夜光道:“上次讓你背的滕王閣序可還記得?默給我看看。”

王憂與邱夜光並排坐著,眼角餘光都能看到她皺成一團的表情,來不及同情她,夫人便坐到了自己身側:“你從前都讀過什麼書?”

王憂的手指在小幾下不停絞著衣襬:“《女誡》和《女論語》。”

夫人蹙眉不悅道:“讀那等冇用之書作甚,那你會寫自己的名字麼?”

王憂點點頭,夫人示意她謝謝看,王憂便提筆在雪白的紙張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夫人身子稍稍前傾去看,發現那兩個字幾乎占滿半張紙,且歪歪扭扭,隻不過筆畫冇錯罷了,啞然失笑道:“你這……根本不會寫字啊,算了,我給你先寫一張吧。”

說著讓王憂退後,自己坐在小幾前,命人取來硃砂兌水,拿一根新筆蘸了硃砂,問:“你可有想學的文章、書之類?”

王憂本來想說但憑夫人安排,但她提及書,王憂便想起了多日前,昏暗的帳中,慕容瑉手中那本泛黃的《爾雅》,便鬼使神差般說道:“妾想學《爾雅》。”

夫人微微驚訝地轉頭看著她,道:“倒是少有人想學這個,但這個是釋義之書,不適合學字,我還是從《詩》開始教你吧。”說著便在紙上寫下了一首《木瓜》。

王憂微微探身去看,夫人在紙上寫下極漂亮的硃色小字,並不像男人寫的字那樣剛勁,而是柔中透著乾淨利落的力道,如行雲流水般優雅,一時看得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