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燕國篇-謫仙

王憂在西院一處名為芳和居的院落住下,她當初是被慕容瑉直接帶走,並冇有行李,惟有一身殘破不堪已經被扔在大司馬府的衣裳、幾件首飾和一柄鹹河劍而已,因此,那名喚瑾妍的婢女稟明夫人,為她請了個裁縫量身裁衣,備齊胰子、香膏、胭脂、髮油等物,給她配了一個十一歲叫做春桃的小丫頭,最後留給她兩錠銀子,讓王憂去首飾鋪子自己打兩副心儀的首飾,就恭恭敬敬地回去覆命了,春桃掂了掂那兩錠銀子,喜滋滋告訴王憂足足有二十兩。

王憂來來回回折騰了一日,早就有些睏乏,待和春桃把芳和居收拾得差不多,鹹河劍也安安好好壓在床底下時,已是日落時分,便想早些躺在許久未見的綿軟錦榻上休息,但不知道自己的新主人會不會來,隻好強撐著精神等待。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也不見半點動靜,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因為收拾新居錯過了哺食,管家便遣人送來了一隻食盒,裡麵是一碗羊肉圓子湯,一碟紅果蜜餞和幾塊樣子好看的糕點。

圓子湯仍冒著點熱氣,聞上去有一點膻味,與不知是什麼的香料混雜,反而更引人食慾,王憂經過一個月風餐露宿早就不挑食了,也不用早就累趴了的春桃伺候,自己拿起碗筷調羹興沖沖吃了起來。

那碗湯帶些辛辣味,卻和花椒、薑的味道不大一樣,更辣更衝些,壓製住羊肉本身的膻氣,配上酸甜的紅果,極是開胃,王憂很快便撈完圓子,一碗湯也快要見底,以往最愛的點心反倒冇有吃幾塊。

王憂吃得有些著急,口中早就滿是辣味,待到實在受不住時才放下碗大口喘了喘氣,連忙撚起一塊冰湃過的紅果塞到口中,卻聽到門口一陣男子笑聲。

王憂含著紅果抬頭去看,瞬間愣住。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名男子,皎如玉書的修長身體上鬆鬆架著紫色深衣,以三寸寬的玄色腰封束起窄腰,腰間掛著香囊玉佩,外麵披著一件玄色輕羅外袍,與披散的烏色長髮幾乎融為一體。

再往上,是一張如冠玉般的臉,天庭開闊,眉宇疏朗,眉心有一點硃砂痣,鼻梁高挺,微微上挑的眼中彷彿有星光碎開,此刻正彎如新月,不點而朱的唇角也努力繃著笑意。

這具身體每一寸都長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冗餘,少一分減色,皎潔月光下更加俊逸非凡,正是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朗朗如日月之入懷,亮而明麗。

像是……神仙一樣

所謂食色性也,王憂不過十八少女,從未見過這般踏月而來,像從話本中走出的謫仙般人物,自然是看得呆滯,連唇瓣間含著的鮮紅蜜餞都忘了吞嚥,呆呆的樣子引得那男子又是一陣好笑。

男子正是她今日在朝堂上看到的丞相,她的新主沈晗章。

此刻丞相已是止住了笑意,又變成平日不苟言笑的樣子,走到王憂身前,咳嗽一聲:“你便是今日君上賜的美人?見了家主為何如此無狀?”

王憂這纔回過神來,慌忙提起裙?下跪行禮,一邊咬破紅果吞嚥,含混不清地說著“萬安”。

誰知紅果被醃製得過頭,其中汁水豐沛,甫一咬破便崩開來,待她想再努力吸回去時已經順著她的嘴角淌下,從下巴尖滴到了雪白裙衫上,開出一小朵梅瓣般洇開一小片。

王憂後悔不已,早知道就整個囫圇吞下去,雖然會卡嗓子,但也不會這般狼狽。

沈晗章冇有讓她起來,而是蹲下來與她平視,眼前的女子膚色白皙,但吃東西吃得斑駁的嘴邊卻暴露了她原本膚色,眼睛不算大但很漂亮,眉毛倒是長得極好,輕輕描畫便形狀優美,此刻正微微不安地蹙起,像一隻受驚小鹿。

沈晗章突然伸手為她揩去嘴角果漿,王憂低眼看著那根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沾染了一點嫣紅,本就因為他的靠近而越發不清醒的腦子像中邪一樣,她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那根手指上的酸甜。

沈晗章渾身一個激靈,感覺自己背後像是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從指尖傳來的濕熱令整條左臂都變得酥麻起來。

沈晗章感覺自己渾身僵硬,心裡卻一片清明,心想,這女子不愧是禍國妖姬,真是比府裡所有姬妾加起來都大膽。

然而她的神情卻不染**,仍然迷離,眼中像是有一層水霧,並無半分挑逗之意,看起來像是僅僅……普通地舔了一下?

沈晗章整個人都淩亂了,連忙伸回手指,王憂驚覺自己剛剛的大膽舉動,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晗章用咳嗽掩蓋自己的慌亂,站起來坐到胡椅上,為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壓驚,順便讓王憂起來。

兩人相對而坐,相對無言,空氣中滿是尷尬與曖昧。

王憂終於找回了理智,現在心下隻有一個想法就是這位神仙哥哥快點離開,雖然有點捨不得這般人物,但眼下情形實在是太……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麵。

而沈晗章卻像是跟她對著乾一樣,坐了許久,連喝了兩杯水都冇有離開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水壺已經倒不出來水,沈晗章才放下杯子,站起來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安歇吧。”

王憂真是快佩服死這位麵上一直平靜無波的神仙哥哥了,心內叫苦不迭,行動上卻不能推脫,隻好站起來為他脫下外袍,笨拙地去解他繁瑣的衣結。

王憂雖然經了三個男人,為男人寬衣解帶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何況北地衣裳打結的方式本就和陳國不大一樣。

沈晗章在這個過程中一直注視著她,她卻像恍然未覺一樣專心致誌和衣結鬥爭。

其實今天在大殿上雖然光線昏暗,但沈晗章還是看清了這個女子的樣貌,論五官輪廓並冇有多麼傾國傾城,甚至比不上自己府中幾個出色的姬妾,還穿著自己最不喜的白色衣裙。

沈晗章一直覺得女要俏三分孝之言簡直胡扯,女子就該像花一樣明媚嬌豔,一身白衣淒淒慘慘給誰看?

眼前的女子穿白衣卻一點也不礙眼,許是因為氣韻和白色太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