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哈利感到絕望

麥格教授清了清嗓子。這是她從走進辦公室以來第一次出聲。她的下巴依然綳得很緊,嘴唇依然抿成一條線,但她看著布萊克的目光裡,有一種極其微妙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柔和。

“布萊克,”她說,聲音像往常一樣生硬,“如果你要教書,你需要剪頭髮。”

布萊克愣住了。然後——極其緩慢地、像冰雪在春天裡開始融化——他的嘴角翹了起來。那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諷。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在十二年的黑暗中從未出現過的微笑。

“好的,米勒娃。”他說。

麥格教授的嘴唇抽搐了一下。哈利分不清那是想笑還是想繼續保持嚴厲,但最終她隻是哼了一聲,把目光移開了。

“好了,”鄧布利多說,雙手拍了一下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現在我們來說說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羅恩和赫敏身上。那種輕快的、愉快的表情從他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嚴肅的、更深沉的東西。那不是憤怒——鄧布利多很少真正憤怒——那是一種更接近於“失望”的東西,而奇怪的是,那種失望讓哈利覺得比憤怒更難受。

“昨晚,”鄧布利多說,“你們三個人在宵禁之後離開城堡,前往尖叫棚屋。你們沒有通知任何一位教授。你們將自己置於——我必須強調這一點——極大的危險之中。”

赫敏低下了頭。羅恩盯著自己的腳尖。哈利看著鄧布利多,沒有移開目光。

“不僅如此,”鄧布利多繼續說,“在尖叫棚屋,當斯內普教授——你們的一位老師——正在執行他的職責時,波特先生對他施了一個咒語。”

哈利的臉燒了起來。不是因為羞愧——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名狀的東西。他想說點什麼。他想說“他隻是想把布萊克交給攝魂怪”,他想說“他沒有聽任何人說話”,他想說“他活該”。但他沒有說。因為在他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他知道那些話都不對。

“波特先生,”鄧布利多說,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你知道斯內普教授在那個時刻做了什麼嗎?”

哈利張了張嘴。“他——他要——”

“他在履行他的職責。”鄧布利多說,“他以一個教授的身份,去追捕一個被認為是危險逃犯的人。他有理由相信那個人會對你的生命安全構成威脅。他的方法也許不是你所期待的,但他的意圖——”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半月形眼鏡落在哈利身上,“他的意圖是保護你。”

哈利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過,”鄧布利多的語氣突然輕快了一些,像有人在一杯苦藥裡加了一勺糖,“斯內普教授已經表示,他不會對你提出正式指控。”

哈利猛地擡起頭。

“他說——”麥格教授開口了,聲音裡有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猶豫的東西,“他說一個三年級學生能用‘除你武器’擊中他,這說明他的——他的教學是成功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羅恩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像被嗆住了一樣聲音。赫敏用手捂住了嘴,但她的肩膀在抖。

哈利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他的臉上同時湧上來好幾種完全不同的、互相衝突的表情,最終它們擠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極其古怪的、介於震驚和哭笑不得之間的東西。

“但是,”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嚴肅,“這並不意味著沒有後果。”

他看著哈利,目光透過半月形眼鏡,深邃得像兩口古井。

“波特先生,你在教授背後施咒,擊倒了一位正在執行公務的教師。這種行為在任何一所魔法學校都是不可接受的。”他頓了一下,“格蘭芬多學院將被扣除一百五十分。”

赫敏倒吸了一口冷氣。羅恩的臉白了。

“一百五十分?”羅恩的聲音幾乎是尖的,“但是——那意味著——”

“那意味著格蘭芬多將失去學院杯。”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是的,韋斯萊先生,我知道。在昨晚之前,格蘭芬多的分數遙遙領先。但現在——”他微微搖了搖頭,“恐怕今年的學院杯屬於斯萊特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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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覺得自己的胃沉到了腳底。一百五十分。他一個人——不,是他們三個人——把格蘭芬多一整年攢下來的分數全部葬送了。他想起伍德的臉,想起魁地奇隊的所有人,想起那些在公共休息室裡為他們歡呼的低年級學生——

“此外,”鄧布利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們三個人將被處以勞動服務。”

“勞動服務?”羅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希望,“給誰?”

“費爾奇。”鄧布利多說。

羅恩的臉徹底垮了。

“從現在開始,”鄧布利多說,“直到學期結束,每天晚上你們都要去費爾奇先生那裡報到。他會給你們安排——”他的嘴角極其短暫地抽搐了一下,“——合適的工作。”

哈利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現在離學期結束還有一個星期。每天晚上在費爾奇的監督下擦獎盃、拖走廊、清理那些費爾奇一直想清理但從來沒時間清理的角落——

他突然覺得一百五十分都不是最糟糕的部分了。

因為這次哈利奪得魁地奇決賽的勝利已經加了一百分,也就是扣了五十分而已。

算了算實際上斯萊特林學院也就是比格蘭芬多學院多了一百分。

一百分在一週內還是有機會追平的。

尤其是德拉克洛瓦教授和麥格教授她倆簡直是天使,每堂課都能給哈利加十分。

一週六堂課能加六十分,三個人怎麼的也能追平吧。

“有問題嗎?”鄧布利多問。

三個人沉默地搖了搖頭。

“很好。”鄧布利多說,臉上的嚴肅像一塊被揭開的幕布,露出底下的溫和,“那就這樣吧。你們可以回去了。波特先生——”

哈利停住了。

鄧布利多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極其複雜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那不是責備,不是安慰,甚至不是理解。那更像是一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沉默的確認。

“有時候,”鄧布利多輕聲說,“做正確的事和做必要的事,是兩件不同的事情。你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分清它們之間的區別。”

哈利站在辦公室中央,感覺自己像是被那雙藍色的眼睛從頭到腳地看穿了。他想說“我明白了”,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他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著羅恩和赫敏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合上的那一刻,羅恩發出一聲長長的、痛苦的呻吟。

“一百五十分,”他哀嚎道,聲音在螺旋樓梯的石頭牆壁上彈來彈去,“一百五十分——費爾奇——一個星期的勞動服務——我們完蛋了——”

“嚴格來說是一百五十分。”赫敏說。他們走下樓梯,她的腳步聲在石闆地上敲出一種急促的、思考著的節奏。“但別忘了魁地奇決賽。哈利抓住了金色飛賊,那可是一百分。”

羅恩停下腳步,眨了眨眼。

“所以——隻扣了五十分?”

“隻扣了五十分?”赫敏尖刻地重複道,“羅恩,你管那叫‘隻’?我們原本領先斯萊特林兩百多分——我算過——現在這個差距縮小到了——等等——”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會兒,“——大約一百分。”

“一百分。”羅恩說。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法讓哈利想起喬治和弗雷德發現一盒可以整人的糖果時的表情。“一百分——那不算什麼——如果我們能在剩下的一個星期裡掙回來——”

“怎麼掙?”赫敏問,但她的語氣裡已經有了一絲小心翼翼的、不肯承認的希望,“課堂加分每堂課最多十分,而且教授們——”

“德拉克洛瓦教授。”羅恩說,咧開了嘴。

哈利也想到了。德拉克洛瓦教授是今年黑魔法防禦術課的四位教授中最年輕的一位,有著一頭秀麗的深色捲髮和一種讓人摸不透的口音——她說法語時像英國人,說英語時像法國人,說兩種語言時都帶著一絲中歐的影子。

她喜歡在課堂上提問題,而每當哈利答對一個問題——哪怕隻是勉強答對——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給格蘭芬多加十分。

“還有麥格教授。”赫敏不情願地承認,“她今天變形術課上給納威加了五分,因為他的刺蝟變針墊變得比上星期圓了一點。”

“圓了一點。”羅恩重複道,搖了搖頭,“行吧。”

他們拐過一道彎,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透進來昏黃的日光。哈利一直沒說話。他的腦子裡還轉著鄧布利多最後那句話——做正確的事和做必要的事——像一枚硬幣在玻璃桌麵上旋轉,遲遲不肯倒下。

“哈利?”赫敏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我在想,”哈利說,“德拉克洛瓦教授是什麼時候來的?我是說——她的祖先真的是奧地利人?”

羅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哈利說,“隻是——她好像對斯萊特林也挺好的。上次德拉科答對一個博格特的問題,她也給他加了分。”

“那是因為德拉科的答案碰巧是對的。”赫敏說,她的口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令人不快的物理定律,“德拉克洛瓦教授對事不對人。這是一個——怎麼說呢——一個值得尊敬的特質。”

羅恩哼了一聲。

他們繼續往下走。大禮堂的晚餐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從門縫裡飄出來的食物的香氣讓哈利的胃咕嚕叫了一聲。他意識到自己一整天幾乎沒吃什麼東西。

他們到禮堂幾乎被所有人注視,又是他們三被扣分。

格蘭芬多的人都沉默了。

“一百五十分。”弗雷德走到哈利麵前,像是在譏笑又像是在慰問一位剛輸掉一場魁地奇決賽的隊友,“我快畢業了,還以為再也看不到格蘭芬多能被一次性扣掉這麼多分了。結果你們三個——”他朝羅恩和赫敏分別點了點頭,“——在最後一週創造了歷史。”

“攻擊教授。”弗雷德從另一邊冒了出來,手裡還舉著一塊吃了一半的烤土豆,用土豆朝哈利緻意,“說真的,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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