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爭論不休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梅林斯斜倚門框,雙臂交疊,指尖在袖口上不緊不慢地敲著。她的目光從布萊克移到盧平,又從盧平移到地上蜷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矮胖男人身上,最後落在門口的方向。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

通道裡有動靜。很輕。不是腳步聲,而是衣料劃過空氣時那種幾乎聽不見的窸窣聲。但梅林斯聽見了。她的聽覺一向比常人敏銳,這是她在漫長——漫長得不知多少年——的教學生涯中磨出來的本能。在霍格沃茨,若是沒有一雙能聽見隱形衣下呼吸聲的耳朵,你休想抓住任何一個從課堂上開溜的學生。

是隱形衣?

梅林斯的目光掃了過去。

接下來便是一通七嘴八舌的爭辯。

“這就是斯內普不喜歡你的原因?”哈利緩緩問道,“他以為你也參與了那個惡作劇?”

“沒錯。”盧平話音剛落,他身後的牆上便響起一聲冰冷的譏誚。

西弗勒斯·斯內普一把扯下隱形衣,魔杖直指盧平。

赫敏尖叫出聲,布萊克猛地躍起,哈利則像被突如其來的電流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梅林斯看著突然現身的斯內普,輕笑一聲打了招呼:“西弗勒斯。”

“你來得正好。”梅林斯說道,語氣和先前別無二緻,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們正討論一個——頗有意思的話題。”

斯內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不是微笑,甚至不是嘲諷。那是一種被擠壓到極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肌肉抽搐,它表達的意思是:我聽夠了。

“我在外麵聽夠了。”斯內普說,目光重新鎖在盧平身上,杖尖紋絲不動,“夠了。十二年了。我聽夠了。”

“斯內普——”盧平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一個人在試圖安撫一頭隨時可能暴起的猛獸。

“閉嘴。”斯內普的聲音冷硬如鐵。他微微喘息著,臉上卻掛著抑製不住的得意。“諸位大概在納悶,我怎麼知道你們在這兒?”他說,眼睛閃閃發亮,“我去了你的辦公室,盧平。你今晚忘了喝葯,我給你送了一杯過去——很幸運,對我來說很幸運。你桌上攤著一張地圖,一目瞭然。我看見你沿著這條通道過來,然後就不見了蹤影。”

“哦,盧平,”梅林斯開了口,目光從斯內普移到盧平身上,嘴角浮起一絲近乎隨意的神情,像是剛剛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來你沒有告訴西弗勒斯,你的狼人病我已經幫你治好了。”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與先前截然不同。先前的安靜是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是拉到極限的弓弦。而這一次的安靜是空白的——不是那種空氣被抽乾的空白,而是大腦接收到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資訊時、瞬間停擺的空白。

就像一個走在熟悉走廊上的人,腳下忽然少了一級台階。

斯內普的魔杖沒有動。

但他整個身體——從他踏入這間地下室起就一直綳著、像一張拉滿的弓的身體——在一瞬間,極其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滯了一下。

“……什麼?”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方式十分古怪。不是質問,不是反駁,甚至不是懷疑。那更像是一種拒絕接收——像一個人聽到了一個無法處理的訊號,大腦在那一瞬選擇讓它滑過去,而不是接住它。

“你的耳朵沒問題,西弗勒斯。”梅林斯說道,聲音還是那樣輕,輕得像在糾正學生作業時那種不帶感**彩的、純粹的陳述,“盧平的狼人病,我替他根治了。不是壓製,不是緩解,是徹底治癒。他現在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房間陷入了寂靜。

那是一種與之前全然不同的寂靜。先前的寂靜是繃緊的弦,是拉滿的弓,是一觸即發的張力。而這一次的寂靜是空洞的——像一口被抽幹了的水井,你往下望去,什麼也看不見,隻有自己的回聲。

斯內普的杖尖停在盧平胸前。手臂筆直,手腕穩如磐石。但那根魔杖——那根細長的黑色魔杖,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它紋絲未動。不是因為斯內普選擇不動,而是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被塞進了一個全然陌生的資訊,他的身體正等待著大腦處理完畢,再下達指令。

一秒。兩秒。三秒。

月光在裂縫中移動了一根髮絲的距離。

斯內普笑了。

“今晚阿茲卡班又要多兩個人了,”斯內普說,眼中燃起狂熱的光芒,“我倒想看看鄧布利多什麼反應……他確信你是無害的,盧平……一頭被馴服了的狼人——”

“你這傻瓜,”盧平溫和地說,“值得為了學生時代的一點過節,把一個無辜的人送進阿茲卡班嗎?”

砰!

斯內普的杖尖射出一道蛇狀細繩,纏住了盧平的嘴、手腕和腳踝。盧平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動彈不得。布萊克怒吼一聲朝斯內普衝去,但斯內普的魔杖已經指向了他的眉心。

“給我一個理由,”斯內普低聲說,“給我一個動手的理由,我發誓我不會手軟。”

這聲音隻有兩個人聽得見。

布萊克愣住了。

哈利站在那兒,渾身僵硬,不知該做什麼,也不知該相信誰。他看向羅恩和赫敏。羅恩和他一樣茫然,仍在奮力抓住拚命掙紮的斑斑。而赫敏則怯怯地朝斯內普挪了一步,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斯內普教授——聽——聽一聽他們怎麼說,總沒有壞處,是——是不是?”

“格蘭傑小姐,你已經麵臨休學了,”斯內普厲聲道,“你、波特和韋斯萊擅自外出,與殺人犯和狼人混在一起。你一貫多嘴多舌,現在給我閉嘴!”

“可是如果——如果是誤會——”

“閉嘴,你這個愚蠢的丫頭!”斯內普咆哮道,突然間像發了狂一般,“不要議論你不懂的事情!”他的杖尖迸出幾顆火星,魔杖依然穩穩指向布萊克的眉心。赫敏噤了聲。

赫敏噤了聲。

房間裡隻剩下盧平被繩索束縛後發出的沉悶呼吸聲,以及斑斑在羅恩指間絕望的吱吱尖叫。斯內普的魔杖紋絲不動地指著布萊克的眉心,杖尖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常急促一些——不是因為體力消耗,而是因為某種積蓄了十二年之久的、即將傾瀉而出的東西。

“很好,”斯內普輕聲說,目光始終鎖在布萊克身上,“很好。小天狼星·布萊克。殺人犯。逃犯。你終於要回到你該待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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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有某種近乎虔誠的東西。那是一個人在目睹自己等待了十二年的正義終於降臨時的聲音。

布萊克跪在地上,雙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那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辨認的東西。他看著斯內普,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哈利站在那兒,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鍋被煮沸的坩堝,所有的原料都在翻湧、碰撞、迸發出刺眼的火花。盧平。狼人。他的父親。斯內普。布萊克。背叛。真相。謊言。每一個詞都在他的腦海裡尖叫著爭奪注意力,而他什麼都抓不住。

他看向盧平。盧平躺在地上,被蛇繩纏住的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眼睛裡寫滿了一種近乎懇求的東西——不是懇求斯內普放過他,而是懇求哈利不要——

不要什麼?

哈利又看向布萊克。布萊克的目光在一瞬間與他對上了。那雙眼睛——那雙在阿茲卡班的十二年裡被攝魂怪吸走了所有光亮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灰藍色的虹膜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東西。

那個眼神讓哈利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又看向斯內普。斯內普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顴骨的陰影像刀刻一樣落在下頜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翹——不是笑,而是一種預感到勝利即將到來時的、近乎本能的肌肉收縮。

哈利想起了什麼。

他想起了斯內普在第一堂魔葯課上掃過全班的目光,那雙眼睛在看見他的一瞬間驟然收緊。他想起了斯內普在魁地奇比賽時坐在教師看台上的樣子,嘴唇緊抿,目光陰沉。他想起了每一個被斯內普無緣無故扣分的時刻,每一句從斯內普嘴裡吐出來的、帶著刻薄弧度的諷刺。

那些都過去了。

但現在——

現在斯內普要把一個——一個可能是無辜的人——送回攝魂怪嘴裡。

“不要議論你不懂的東西。”

哈利的手動了。

不是思考的結果。不是權衡利弊之後的決定。他的手腕以一種完全獨立的、不受大腦控製的姿態,從長袍內側抽出了魔杖。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把魔杖握在手裡的。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聲音從他嘴裡衝出來的那一瞬間,哈利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不是因為咒語消耗了什麼,而是因為在他說出這個詞的同時,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在做什麼。

那道耀眼的、猩紅色的光芒從哈利的杖尖迸射而出,劃破了地下室昏暗的空氣,像一道被突然撕開的傷口。

斯內普沒有回頭。

他甚至連一秒鐘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那道紅光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他的後背。不是肩膀,不是手臂,是正中心——脊椎的位置。斯內普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弓了起來,像一個被摺疊的紙人。他的魔杖從指間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杖身旋轉著、反射著破碎的月光,然後“啪嗒”一聲落在牆角的地闆上,彈了兩下,滾進了陰影裡。

斯內普倒下的姿勢很不體麵。

他的膝蓋先著地,然後是手掌——他試圖撐住自己,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他的手指在石闆地上徒勞地抓了一下,指甲劃過粗糙的石麵,發出一聲短促的、刺耳的刮擦聲。

實際上是他整個人被擊飛了出去。

然後重重的砸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這種施咒一看就是斯內普自己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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