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胖夫人被襲擊

那個詞輕飄飄地落下來,像一顆石子掉進深潭,無聲無息,卻激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又迅速歸於沉寂。那個瘦削的男生張開嘴,似乎還想追問什麼,卻被旁邊的人用一個眼神製止了。

梅林斯的目光從男生的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壁爐的火焰裡。火舌舔舐著木柴,橘紅的光映在她蒼白的側臉上,讓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顯得愈發幽深,像是兩汪看不見底的水。

“既然你們在討論活地獄湯劑,”她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帶著課堂上慣有的那種平穩的調子,“那不妨多想一步。”

學生們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聚到她身上。

“配方你們應當都背熟了,”梅林斯說,視線仍舊停留在火焰上,“艾草浸液,纈草根粉末,曼德拉草葉——這些都不算難。真正難的是火候,是攪拌的方向,是投入每一份材料的時機。”

她頓了頓,終於轉過頭來,看向這一群斯萊特林的學生。

“我不管你們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拿了什麼樣的成績,”她說,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但在我的課堂上,我隻看一樣東西——精確。不是差不多,不是大概,是精確到每一秒、每一圈、每一滴。”

傑瑪·法利用力點了點頭,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梅林斯沒有理會那些附和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論文寫得再漂亮,坩堝裡炸成一團黑煙,那也毫無意義。我不需要你們在羊皮紙上誇誇其談,我要的是你們站在坩堝前的時候,手是穩的,眼是準的,腦子是清醒的。”

她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那雙赤紅的眼眸裡沒有嚴厲,也稱不上溫和,隻有一種平靜的審視。那種審視讓人無處遁形,像被擱在顯微鏡底下,每一個細節都無所遁形。

“我聽斯拉格霍恩教授提起過,”她繼續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實操的時候喜歡走捷徑。少攪兩圈,少煮半分鐘,覺得差不多就行了。”

有幾個學生的臉色變了變,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梅林斯收回視線,重新靠進椅背裡。

“在我這裡,走捷徑的人隻有一個下場,”她說,聲音淡淡的,“坩堝裡的東西,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們,‘差不多’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公共休息室裡安靜極了,隻剩下壁爐裡木柴劈啪迸裂的聲響。幾個二年級的學生連呼吸都放輕了,艾米琳·萬斯縮在椅子裡,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像是恨不得把教授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去。

梅林斯沒有再往下說。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火焰的光在她臉上跳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許:

“去吧,把作業寫完。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學生們如蒙大赦,紛紛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道了一聲“教授晚安”,便散了開去。隻有傑瑪·法利還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輕聲問道:“教授,您要喝茶嗎?我可以——”

“不用。”梅林斯截住了他的話頭,“去忙你的吧。”

傑瑪點點頭,退開了。走出去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梅林斯仍舊坐在那裡,望著壁爐裡的火焰,像一尊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雕像。

---

那天夜裡,梅林斯沒有睡。

她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黑湖深處偶爾掠過的影子。那些影子時遠時近,有時是一條,有時是三五成群,在濃黑如墨的水中畫出模糊的軌跡。

她在想特裡勞妮的話。

那群人圍著她,眼睛裡沒有光,想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想要把她撕成碎片——

還有那個詞,那個像芒刺一樣紮在她意識深處、怎麼拔都拔不掉的東西。

她看到她喝下了什麼——某種與永生糾纏不清的東西?

窗外,一條巨大的影子緩緩遊過,幾乎遮住了半邊窗戶。梅林斯擡起眼,看著那條影子漸漸遠去,消失在更深更暗的水域裡。

她站起身,拿起魔杖,走出了辦公室。

夜裡的霍格沃茨很安靜。地窖的走廊空空蕩蕩,牆上的火把在沒有來處的風中搖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走過公共休息室的門,走過通往廚房的走廊,踏上石階,來到門廳。

門廳裡隻有月光,從高高的窗戶傾瀉進來,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一塊塊銀白的光斑。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輕而緩,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她正要往樓上去,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那聲音尖銳刺耳,從樓上傳下來——是格蘭芬多塔的方向。

梅林斯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提起長裙,快步衝上樓梯。腳步聲在石階上急促地響起來,驚起了角落裡打盹的幾隻蜘蛛。

她跑過四樓的走廊,跑過那道藏著巨怪棍的凹室,跑上通往格蘭芬多塔的樓梯。尖叫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嘈雜的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當她轉過最後一個拐角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頓住了腳步。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處,那幅穿著粉色綢裙的胖夫人畫像不見了。畫布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碎片散落了一地,畫框歪歪斜斜地掛在牆上。畫像四周的牆壁上滿是劃痕,像是被什麼鋒利至極的東西狠狠地劃過。

設定

繁體簡體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擠在走廊裡,有的穿著睡衣,有的胡亂披著袍子,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驚惶和困惑。幾個高年級的男生站在最前麵,魔杖握在手裡,警惕地四下張望。

梅林斯穿過人群,朝畫像走去。學生們自動讓出一條路來,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是教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林斯教授”,更多的人隻是瞪大眼睛望著她。

畫像前麵已經站了幾個人。

麥格教授穿著格子呢的睡袍,頭髮用髮網束著,臉色蒼白而嚴厲。她的魔杖握在手中,杖尖亮著光,正低頭審視著地上的畫像碎片。旁邊站著鄧布利多,他披著那件紫色的睡袍,長長的銀須垂在胸前,月光照在他半月形的眼鏡片上,叫人看不清鏡片後麵那雙眼睛裡的神情。

菲利烏斯·弗立維站在麥格教授身邊,矮小的身軀挺得筆直,魔杖高高舉起,隨時準備施咒。波莫娜·斯普勞特穿著那件滿是泥漬的工作袍,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從溫室裡直接趕過來的。還有西弗勒斯·斯內普,他站在陰影裡,黑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梅林斯認出了他們。這是她來到霍格沃茨以後,頭一回見到這麼多同事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出了什麼事?”她走到麥格教授身邊,低聲問。

麥格教授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那雙素來嚴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震驚與憤怒,還有一絲——梅林斯不太確定——是不是恐懼?

“胖夫人被襲擊了。”麥格教授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畫像被撕開,她——”

“她在這兒!”

弗立維尖細的聲音響了起來。

胖夫人逃到了一幅非洲草原的畫像裡,躲在一塊岩石後麵,神色驚恐地四處張望。大家循著聲音跑上樓梯,圍了過去。

胖夫人一看見米勒娃,便哭訴起來。

“米勒娃!”她尖聲叫道,聲音又細又尖,帶著哭腔,“太可怕了——實在太可怕了——”

麥格教授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是誰?是誰襲擊了你?”

胖夫人渾身發著抖,雙手捂住臉,指縫間露出那雙驚恐的眼睛。

“是——是——”她語無倫次地說,“他瘋了——他徹底瘋了——他拚命地砍,拚命地砍——”

“誰?”麥格教授追問,聲音更嚴厲了幾分。

胖夫人放下手,臉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布萊克,”她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小天狼星·布萊克。”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梅林斯感覺到,站在她身後的幾個格蘭芬多學生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斯內普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臉上終於有了表情——那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的神色。

鄧布利多始終沒有開口。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月光在他銀白的長須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他的目光從胖夫人的臉上移開,落在那道被撕開的畫框上,然後又緩緩擡起來,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當他的目光與梅林斯相遇時,她看見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西弗勒斯,”他說,“麻煩你去通知亞瑟,讓他轉告魔法部。米勒娃,請把所有學生留在公共休息室裡,清點人數。菲利烏斯,波莫娜——”

他頓了頓,轉向梅林斯。

“梅林斯教授,”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她聽不太分明的意味,“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城堡其餘的地方。”

梅林斯迎上他的目光,赤紅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

“當然。”她說。

人群開始散去。麥格教授用魔杖開啟那扇被毀壞的畫像後麵的門,把格蘭芬多的學生們趕進公共休息室。斯內普的黑袍子在走廊盡頭一閃便不見了。弗立維和斯普勞特低聲交談著什麼,並肩往樓下走去。

鄧布利多緩緩轉過身,望向那個被撕開的畫框。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讓那些深深的皺紋顯得愈發清晰。

“五十年了,”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霍格沃茨已經五十年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了。”

梅林斯沒有接話。她隻是靜靜地站著,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個空蕩蕩的畫框。畫框裡什麼都沒有,隻有撕碎的畫布和裸露的木闆,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顏色。

胖夫人的哭聲漸漸遠了,大概是逃到別的畫像裡尋求安慰去了。

鄧布利多轉過身,看向梅林斯。月光底下,那雙藍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又像是什麼都看不透。

“走吧,”他說,“讓我們去看看,那位不請自來的客人,還在不在這裡。”

他們一起往走廊深處走去。身後,月光靜靜地灑在那個被撕開的畫框上,灑在那些散落的碎片上,灑在牆上那些深深的劃痕上。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