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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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快得像指縫間的流沙，你越是想要握緊，它就流失得越快，直到最後，掌心隻剩下空蕩蕩的風。

七月底的陽光把女貞路四號烤成了一隻巨大的烤箱。德思禮家的兩台冷氣機嗡嗡作響，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彷彿這樣就能把外麵的整個世界——包括那些不該存在的、會飛的、會魔法的東西——徹底擋在外麵。

但有些事情，窗簾是擋不住的。

比如時間。

比如記憶。

比如那些你以為已經過去、卻永遠活在某個角落裡的東西。

梅林斯從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出來時，光線正從雲層邊緣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任由那點暖意滲進皮膚裡。一百一十七歲了，陽光曬在身上的感覺還是很好。

五樓。封閉病房。艾麗斯和弗蘭克·隆巴頓。

她剛給他們餵了藥。

那藥怎麼來的？

這得問傳奇黑魔法大師，五年級天才斯萊特林學生，梅林斯的黑魔法引路人，傳奇妹控，斯萊特林學院憂鬱男神——塞巴斯蒂安·薩魯了。

在斯萊特林的日子裡，當時的梅林斯和他曾經是學院裡最無法無天的一對——兩條彼此吸引的毒蛇，一起在黑魔法裡越陷越深。

一個被仇恨矇蔽，一個被親情矇蔽。

唯一清醒的夥伴是奧米尼斯·岡特，梅林斯的遠房表兄。

他一直勸住兩人繼續研究黑魔法。

可惜。

大家都在執念裡沉淪。

畢業後也各奔東西。

後來梅林斯在記憶瓶看到了。

“梅莉，”他說，“我做到了。”

梅林斯當時已經在中國了，她去救大家去了。

她看著塞巴斯蒂安一個人堅持研究解咒劑。

塞巴斯蒂安帶著那瓶藥去了安妮家。安妮住在鄉下，一個人，養了幾隻雞，種了一片菜地。她已經七年不肯收任何貓頭鷹送的信了。但塞巴斯蒂安還是去了。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

安妮站在門框裡，那張和塞巴斯蒂安有七分像的臉上，眼睛空空蕩蕩。不是恨，不是憤怒，是被鑽心咒折磨過後、又被漫長的歲月慢慢掏空的那種空。

塞巴斯蒂安把那瓶藥遞給她。

“安妮，”他說，“這是解藥。我研究成功了——”

安妮接過那個瓶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把瓶子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銀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滲進泥土裡，眨眼就不見了。

“安妮——”

“滾。”

就一個字。

塞巴斯蒂安站在那裡，看著地上那灘再也收不回來的藥水，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了。

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梅林斯從塞巴斯蒂安留下的記憶裡看到了那天——那瓶藥被摔碎的畫麵，安妮那個空無一字的“滾”，他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步踩著落葉的腳步聲。

當然，作為當事人梅林斯知道殺死舅舅之後塞巴斯蒂安和安妮才成這樣的情況。

安妮怨恨哥哥又不希望哥哥這樣下去。

她知道塞巴斯蒂安殺死所羅門的時候，其實她眼睛裡冇有恨——隻有一種比恨更絕望的東西。

那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家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安妮被病痛折磨後來去世了，在塞巴斯蒂安的記憶裡他很冷靜，很平靜的處理的後事。

後來他也死了。

所以那瓶藥是借花獻佛了。

塞巴斯蒂安的配方。塞巴斯蒂安的七年。塞巴斯蒂安冇能親手送到的地方。

梅林斯替他送了。

隆巴頓夫婦喝下去的時候，艾麗斯的眼皮動了一下。就一下。弗蘭克的手指也動了一下。也許隻是神經反射，也許是藥起了作用。梅林斯不知道。她隻知道，那個瞬間，病房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希望。比希望更輕。是一種可能性。

塞巴斯蒂安可能會覺得夠了吧。也許。

梅林斯站在聖芒戈門口，讓陽光繼續落在她臉上。七月底的太陽很烈，曬得她眼睛疼。她冇有動。

過了一會兒，她幻影移形了。

與此同時，女貞路四號的房間裡，哈利·波特正趴在床上，用一支快冇水的圓珠筆在破舊的筆記本上寫魔法史論文。

冇錯，哈利總算是有屋子了，是前幾天給的，讓哈利很意外。

佩妮姨媽居然把達利的空餘房間收拾出來讓他住了。

現在他不會繼續住在樓梯下的雜貨間了。

哈利在寫作業，但是他感覺關於十四世紀焚燒女巫的做法實際上毫無意義，因為被燒的女巫往往一邊慘叫一邊用滅火咒把自己澆透。

他寫不下去。

窗外傳來達力的聲音。他在用那台新氣槍打樹上的麻雀，打不中，但很開心。佩妮姨媽在廚房裡切胡蘿蔔，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弗農姨父在客廳裡看報紙，翻頁的聲音沙沙響。

一切都和過去的每一個暑假一樣。

但有一個地方不一樣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十二歲。

他認為自己有新的房間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他冇有說出來。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敲了一下窗戶。

哈利坐起來。

一隻灰褐色的貓頭鷹落在窗台上，嘴裡叼著一個小小的包裹。不是海德薇。是一隻很普通的貓頭鷹，羽毛有點亂，像是飛了很遠的路。

哈利推開窗戶。貓頭鷹飛進來，把包裹丟在他床上，然後歪著腦袋看他。

哈利摸了摸口袋。空的。

“對不起。”他小聲說。

貓頭鷹眨了眨眼睛，飛走了。

哈利低頭看著那個包裹。

很小。牛皮紙包著，上麵冇有字，冇有寄件人，隻有一根細麻繩繫著。不像霍格沃茨寄來的東西。太整齊了。太普通了。

他撕開包裝。

裡麵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硬紙板做的，上麵印著花花綠綠的字：“超級空間震盪電子遊戲機——掌上型！”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內置四款遊戲！俄羅斯方塊！貪吃蛇！賽車！打磚塊！”

哈利愣住了。

他見過這種東西。達力有一個。去年聖誕節，達力抱著它玩了整整三天。佩妮姨媽不讓他碰，弗農姨父說這是給“正常的男孩”玩的。

他把盒子打開。裡麵躺著一個灰色的、長方形的機器，黑色的螢幕，紅黃兩色的按鈕。旁邊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他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幾行字：

親愛的哈利，

生日快樂。我本來想親自送來，但你知道的，有些門我走進去不太合適——主要是會嚇到人，也可能嚇壞我自己。（你姨父看我的眼神總讓我想起我見過的一些石像鬼，不太聰明的那種。）

我不知道送什麼好。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什麼？我問了幾個同事，他們說貓頭鷹送信是傳統的，但傳統的十二歲孩子不喜歡傳統的東西。他們說你應該喜歡這個。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反正如果不好玩，你可以把它砸了，它會發出電子聲響，總比什麼都不響強。

開學見。

彆惹太多麻煩。

——M.V.F

冇有署名，冇有落款，但那三個縮寫讓哈利眨了眨眼。

是梅裡斯·馮·菲希特的縮寫。

是梅林斯教授送的。

他想起那間黑魔法防禦術教室。想起那雙赤紅色的眼睛，想起她講狼人時全班大氣都不敢出的安靜。想起羅恩說這不公平，赫敏說這很合理，因為魔法本來就不在乎公平不公平。想起每次上她的課，時間都過得特彆快。

他拿起那個遊戲機，按了一下開關。

螢幕亮了。

一小段音樂響起來——叮叮咚咚的，很輕，但在儲物間裡顯得格外響亮。他嚇了一跳，趕緊捂住它，聽著門外的動靜。冇有腳步聲。冇有人聽見。

他低下頭，看著螢幕上的小方塊。

俄羅斯方塊。

他按了一下按鈕。一個方塊落下來。他又按了一下，方塊轉了個方向。再按一下，又落下一個。

他不知道自己在玩什麼。但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記得今天是他生日。

那個人送了一個麻瓜的玩具。

一個最普通、最不起眼、最不會暴露任何東西的玩具。

但恰恰因為這樣，它才能安安穩穩地落在他手裡，藏在枕頭底下，不會被人發現。

方塊越落越快。他手忙腳亂地按著按鈕，最後還是輸了。

遊戲機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

GAME OVER。

哈利把它翻過來，想看看能不能重置。然後他看見背麵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非常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貼紙上畫著一隻簡筆畫貓頭鷹，歪著腦袋，像在看他。

旁邊用圓珠筆寫著幾個字：

玩的時候彆出聲。

或者出聲也行。

反正你姨父聽不懂。

哈利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是他十二歲生日的第一聲笑。很輕，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窗外，天徹底暗下來了。廚房裡傳來晚餐的氣味——炸魚，薯條。冇有人來敲他的門。

哈利把遊戲機收好，放在枕頭底下，挨著那張霍格沃茨的合影。

他冇有下去吃晚飯。

他不餓。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心想那個遊戲機裡的俄羅斯方塊，到底有多少種不同的下落方式。

他不知道。

但他想，等回到霍格沃茨，他可以問一問梅林斯教授。

也許她會知道。

也許她不知道。

也許她隻是隨便在麻瓜商店裡挑了一個最流行的玩意兒，因為一個活了一百一十七歲的女巫，實在搞不懂十二歲的男孩會喜歡什麼。

但哈利知道。

他喜歡這個。

因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了一份不需要藏起來的生日禮物。

它本來就是藏在儲物間裡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