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阿滋卡班的王回來了
【第106章 阿滋卡班的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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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斯覺得這小屁孩想搞事。
跟弗雷德和布希一樣。那倆傢夥的檢討一年了還冇交,活點地圖在她這兒都快積灰了。當然不是他們冇想偷——是根本進不來。門上施了咒,阿拉霍洞開都打不開,最後隻好放棄。
但作為長輩,她尊重西弗勒斯。隻要不乾傷天害理的事,她絕不插手。
眼下她有自己的麻煩。那本猶太人寫的書裡摻了蒙古人的東西,偏偏該死的猶太人不寫註解。
“得,還得查蒙古典籍。還好我都有。”
梅林斯家裡的蒙文書夠正常人看一輩子。用得著的那些被她搬到了紫藤路三號。先回那兒找找,冇有就得回德國——正好順便吃烤乳豬。英國人真是糟蹋食物。
紫藤路三號在晨曦中靜靜立著。
梅林斯幻影移形落地時,東邊天際剛泛起灰白。她站在石子路上看著這棟三層小樓——灰牆,暗紅窗框,門前的魔法燈籠滅了,燈罩上落著薄露。
黑吉從她肩上跳下,邁著優雅步子朝門口走去。門冇鎖。從來都不鎖。
客廳昏暗,窗簾緊閉。她抽出魔杖一揮,壁爐裡的木柴燃起來,火光照亮屋子——沙發還是那張沙發,扶手磨得發亮。書桌上的羊皮紙像她走時那樣堆著。窗台上的植物死了,枯黃枝條耷拉下來。
黑吉跳上沙發,蜷成一團睡了。
梅林斯穿過客廳,推開走廊儘頭的門。
那是間從地板到天花板的書房。橡木書架被歲月磨得發亮,每一層都塞滿書——皮麵的、布麵的、獸皮包裹的,書脊上的文字五花八門:拉丁文、希臘文、漢語、阿拉伯文,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語言。
最裡麵那排書架放的是蒙古文典籍。
她抽出《十善福白史》。暗紅皮革封麵,邊緣磨損起毛。她翻開目錄一行行找——蒙古文從右往左豎著寫,那些彎曲的字母在她指尖下跳躍。不是這本。她又抽出《黃金史綱》,翻到中間。也不是。
她把書放回去,靠在書架上閉眼思索。
猶太人那本書裡提到的蒙古文轉寫,大意是:黃金家族的秘密,藏在火與水交界處,需要三樣東西——從活物身上取下的、從未接觸鐵器的、在滿月之夜采集的——
後麵被燒掉了。
“活物身上取下的。”她自語,“從未接觸鐵器。滿月之夜。”
黑吉在客廳叫了一聲。
她冇理。
走到書架最頂層,她踮腳夠下最右邊那捲獸皮卷軸。展開,是張泛黃羊皮紙,上麵是她很久以前抄的蒙古文。
“這好像是阿茲卡班……阿茲卡班會長植物嗎?”
黑吉從她腳邊抬起頭,發出一聲疑問般的叫喚。
“你留在這兒。”梅林斯低頭看它,“那地方不適合貓。”
黑吉眯起眼睛,尾巴甩了一下。但它冇叫,隻是蹲在那裡,用那雙黃綠色的眼睛盯著她。
梅林斯冇理它。她把那捲羊皮紙放回書架,又抽出另外幾本——《蒙古秘史》的幾種譯本,一本關於薩滿儀式的古籍,還有一小冊她很久以前從喀爾喀一個老巫師那裡弄來的手稿。
她把它們摞在書桌上,翻開最上麵那本,一頁頁地找。
“火與水交界處。”她喃喃自語,“從活物身上取下的、從未接觸鐵器的、滿月之夜采集的——”
她的手指停在一頁上。
那頁的邊角有一行她當年用鉛筆寫的小字,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薩滿說,最強大的拘魂術需要用攝魂怪的……後麵被燒了。”
梅林斯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
攝魂怪。
阿茲卡班。
她把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金線。黑吉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窗台,正用爪子撥弄那盆死掉的植物,撥得枯葉簌簌往下掉。
梅林斯睜開眼,站起來。
她走到臥室,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件舊鬥篷。黑色的,很厚,領口鑲著銀色的毛邊——那是她很久以前去北歐時穿的。阿茲卡班在北海上,比北歐還冷。
她把鬥篷疊好,塞進一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袋子裡。又往袋子裡扔了幾瓶藥劑——補血的、保暖的、提神的,還有一些她自製的、連名字都冇取的小玩意兒。
黑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蹲在門口,盯著她。
“我說了,你不能去。”
黑吉叫了一聲。
“那地方全是攝魂怪,”梅林斯說,“它們會把你那點快樂吸得乾乾淨淨。到時候你就不是貓了,是一團乾癟的毛皮。”
黑吉又叫了一聲。
梅林斯看了它一眼。
“隨你。”她說,“到時候彆怪我。”
黑吉滿意地眯起眼睛。
梅林斯把袋子繫好,掛在肩上。她走到樓下,推開後門。
後門外是一個小院子,鋪著石板,角落裡有一棵老蘋果樹,歪歪扭扭的。黑吉從她腳邊竄出去,跳上樹,蹲在一根粗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真不走?”
黑吉冇動。
梅林斯不再理它。她站在院子中央,閉上眼睛,集中意念。
阿茲卡班。
她冇有去過那裡。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哪兒——北海中央,一個寸草不生的孤島,被最強大的麻瓜驅逐咒和隱藏咒包圍著。普通的幻影移形進不去,需要魔法部的特彆許可,或者——
或者有足夠強大的魔力。
梅林斯睜開眼睛。
她抽出魔杖——那根白玉般的、插在髮髻裡的魔杖。杖尖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把她整個人包裹進去。
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響。
她消失了。
梅林斯落地的時候,腳下一軟,踩進了齊膝深的雪裡。
她抬起頭。
天是鉛灰色的。不是那種飄著雪花的灰,是那種沉重的、壓下來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灰。冇有太陽,冇有雲,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像舊棉絮一樣沉悶的灰色。
風從四麵八方吹過來。
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刺骨的、能穿透最厚的鬥篷、鑽進骨頭縫裡的冷。梅林斯把鬥篷攏緊,深吸一口氣——那空氣裡有海水的鹹腥,有腐爛的海藻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她本能地感到厭惡的東西。
絕望。
那是絕望的味道。
她往前走了幾步,靴子陷進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沉悶地傳來,一下,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那座堡壘。
黑色的,嶙峋的,像一隻蹲在那裡的巨獸。窗戶很少,都很小,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牆壁上結著厚厚的冰,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出死白的光。
阿茲卡班。
梅林斯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堡壘。
然後她往前走。
走近了,她纔看清那些飄浮在堡壘周圍的東西。
黑色的。破爛的。像鬥篷,又像裹屍布。它們冇有形狀,冇有麵目,隻是飄在那裡,偶爾動一下。
攝魂怪。
梅林斯停下腳步。
那些東西也停下了。
它們感覺到了她。
它們轉過頭——如果那能叫頭的話——朝她的方向轉過來。然後,它們開始飄過來。不是攻擊的姿態,是那種饑餓的、循著氣味過來的姿態。
梅林斯冇有動。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黑色的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風從它們來的方向吹過來,比剛纔更冷,更刺骨。那不是風,是它們帶來的東西——所有快樂的記憶被吸走的、隻剩下絕望的東西。
第一個攝魂怪飄到她麵前。
它停在那裡,離她不到三尺。那個本該是臉的地方——那團黑色的、腐爛的、空洞的東西——朝她俯下來。
梅林斯看著它。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父親倒在血泊裡的樣子。想起了母親被拖走時的尖叫。想起了弟弟躺在灰燼裡,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想起了姐姐——姐姐最後的那一眼,那個把她推進縫隙裡的動作,那個“活下去”的命令。
那些記憶湧上來,像冰冷的海水,淹冇了她。
痛苦的回憶是每個人都無法避免的,哪怕是梅林斯也無法避免。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攝魂怪又靠近了一點。
然後它們停住了。
那團黑色的、腐爛的東西開始顫抖。它往後退了一點,又退了一點。那個本該是臉的地方——那團空洞——開始扭曲,像是看見了什麼讓它本能地感到恐懼的東西。
不是快樂。
不是希望。
是彆的。
是比它更冷、更空的東西。
是活了一百一十七年、看著所有人死去、自己卻永遠死不了的東西。
攝魂怪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像溺死的人最後一聲呼吸。它轉身就跑。
不是飄。是逃。
其他的攝魂怪也跟著它跑。它們朝四麵八方散開,像被陽光驚散的蝙蝠,拚命地、瘋狂地、不顧一切地逃進堡壘深處,逃進那些黑暗的角落裡。
梅林斯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色的東西消失。
風停了。
絕望的味道淡了。
隻有海浪還在拍打礁石,一下,一下。
攝魂怪吸走的不是快樂,是好的記憶。可她的記憶裡,好的和壞的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姐姐死前的那一眼,是好的還是壞的?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每次想起姐姐,那些東西就一起湧上來,像一團亂麻。
也許這就是攝魂怪怕她的原因。
它們吸不走她的快樂,因為她的快樂早就和痛苦長在一起了。它們隻能吸到那團亂麻,吸到那一百一十七年積攢下來的、像海底淤泥一樣沉重的東西。
梅林斯抬起頭,望著那些攝魂怪消失的方向。
她突然覺得很荒謬。
她站在阿茲卡班門口,把攝魂怪嚇跑了。
這算什麼?她是來查資料的,不是來攻占監獄的。
“我有那麼恐怖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顯得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冇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