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賣11隻羊,剩下四隻,帶回家。

11隻羊,一隻至少20塊,就是200多塊——在那時,是一筆钜款。

“到時候扯塊新布,讓你媽給咱仨都做身新衣裳!

再割一斤肉,好好解解饞!”

在牧區放羊,本來不缺肉吃。

很多租戶羊群超過60隻就宰羊吃了。

可我倆為了那20塊錢,硬是忍住了。

靠野菜餅子窩窩頭,熬到了現在。

快過年了,我倆都高興。

舅舅甚至抽空給我做了我夢寐以求的冰車。

幾根鋼筋鐵絲、一塊木板,再加兩根帶鐵釘的木杆冰紮,就是男孩最寶貝的大型玩具。

在我們那兒,男孩十歲時,當爹的都會給做一個。

舅舅是我繼父,十歲的我還冇真心認他。

可一個孩子哪藏得住對玩具的渴望?

扭捏了好幾天,舅舅才從我吞吞吐吐的話裡明白過來。

他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大小夥子,整天就想著玩!

我像你這麼大,早砍柴做飯掙工分了!”

我扭頭就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在我身後喊:“想要啥直接說!

扭扭捏捏像啥樣!

真是個慫包……小遠這名字真冇白叫!”

我不喜歡他叫我“小遠”。

我媽說賤名好養活,可他說,“遠”就是慫、軟蛋、冇出息的意思。

我撅著嘴擦掉淚,一聲不吭上床睡了,心裡發誓:他永遠彆想當我爹!

本以為冰車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臘月二十二晚上,舅舅在火盆邊削起了木頭。

我把頭埋進夏天剪羊毛縫的被子裡,又忍不住掀開被角偷看火光映照的身影。

“舅,你做啥呢?”

“冰紮。”

“做冰紮乾啥?”

“給你明天撿糞使,一紮一個準。”

“那旁邊那幾塊木板呢?”

舅舅噗嗤笑了,回頭看我:“你小子!

快睡!

明早還放羊呢!

告訴你,這木頭都是從蒙古包和勒勒車上偷偷卸的,做好了可得藏好,彆讓人逮著!

過幾天回家你自個兒揹回去!”

“行行行!”

我嘴上應著,心裡樂開了花。

這方圓十幾裡就我們一戶,誰逮我?

我已經想象明天在河麵上滑冰車的場景了。

舅舅說過,旁邊這條河,從西北往東南流,一直流到我家門口。

我激動得翻來覆去,不知幾點才睡著。

中間醒了幾次,舅舅還背對著我在那做冰車。

夢裡,我的冰紮在河麵一撐,就滑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