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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顧宴舟,是半年後。

我作為亞太區最年輕的執行總裁,站在聚光燈下致辭。

台下掌聲雷動,無數雙眼睛帶著驚豔與敬畏仰望著我。

而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我看到了顧宴舟。

他瘦得幾乎脫相,曾經那個矜貴高傲的京圈太子爺。

此刻正盯著台上的我,眼裡滿是癡迷。

晚宴結束,我走向地下車庫。

高跟鞋在空曠的地庫裡敲出清脆的聲響。

顧宴舟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擋在我的車前。

“梨梨。”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他捂著嘴的手指縫裡。

隱隱透出暗紅的血跡。

他似乎連站立都很艱難。

隻能扶著車前蓋,佝僂著背看著我。

“讓開。”

我看著他,眼神冇有一絲波動。

他冇有讓,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

是一張病危通知書。

“梨梨......醫生說,我的胃徹底壞了。”

他紅著眼眶。

企圖從我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疼。

“胃大出血,如果再不做手術切除,我可能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顧宴舟苦笑著,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我拒絕了手術。”

“因為醫生說,就算切了,以後也隻能靠流食續命。”

“可我這輩子,隻想喝你熬的粥......”

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碰我的衣袖,卻又在半空中收回了手。

“梨梨,我把命賠給你,把顧家賠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你最後再心疼我一次,好不好?”

“就算是對待一個將死之人,你來看看我,陪我走完最後這一段,行嗎?”

寂靜的車庫裡,隻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塵埃裡的男人,隻覺得可悲。

“顧宴舟,你的人真是到死都不肯變。”

我勾起唇角。

“你以為拿死來威脅我,賣弄幾分慘狀。”

“我就會像從前那樣,心軟地原諒你的一切?”

他僵住了,慘白的嘴唇哆嗦著:

“我冇有威脅你,我是真的,痛得受不了了。”

我逼近他,眼神如刀。

“三年前,宋柔發那條求救簡訊時,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給我定了死罪。”“那時候,你想過我痛不痛嗎?”

“你踩著我的主婚紗,逼我給宋柔熬粥。”

“把我趕出自己付了首付的家時,你想過我痛不痛嗎?”

我看著他因為我的話而痛苦痙攣的臉,聲音平靜得殘忍。

“顧宴舟,你的胃是你自己作壞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糟蹋的。”

“你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隻會讓我覺得晦氣。”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渙散。

“不......梨梨,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雙腿一軟,跪在了我的腳下。

那個曾經把我的真心當成“退而求其次”的男人。

此刻正趴在地上,親吻著我的高跟鞋尖。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救救我,梨梨,你救救我吧。”

我冇有動,隻是看著他。

“你那個幸運餅乾裡的盲盒字條,還記得嗎?”

我輕聲開口。

顧宴舟渾身顫抖著,眼淚流了滿臉。

“我沈梨的人生裡,永遠冇有‘退而求其次’。”

“你,已經被我淘汰了。”

我毫不留情地抽回腳,越過他,拉開了車門。

引擎轟鳴。

通過後視鏡,我看到顧宴舟捂著胸口,蜷縮在地麵上。

最終,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昏死在了漆黑的角落裡。

也許他會被保安發現,也許他真的會死在這個冬天。

但那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幾天後,我在飛往倫敦的頭等艙裡。

偶然翻看到了國內的財經新聞。

前段時間顧宴舟不顧一切的瘋狂拋售與轉讓。

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

終究因為自己的偏執和瘋狂,親手毀掉了幾代人積累的基業。

聽我曾經在國內的助理提了一嘴。

那天晚上顧宴舟昏死在漆黑的車庫角落後,確實被夜間巡邏的保安發現了。

救護車趕到時,他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陷入重度休克。

雖然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勉強從鬼門關拉回了一條命。

但他的胃徹底壞了,被切除了大半。

就像他自己曾經說過的那樣。

以後隻能靠著流食苟延殘喘。

他終日將自己鎖在那套曾經屬於我們的公寓裡。

守著那些我丟棄的的舊物。

而宋柔,在失去了顧家這座靠山後。

聽說她為了躲債,已經逃去了一個不知名的偏遠小鎮。

過得如同過街老鼠般狼狽。

空乘人員微笑著走過來,為我遞上一杯溫熱的紅茶:

“沈小姐,您的茶。本次航班預計還有兩個小時抵達倫敦,今天倫敦天氣晴朗,是個不錯的好日子。”

“謝謝。”

我接過紅茶,感受著瓷杯傳遞到掌心的溫暖。

冇有誰需要我去討好。

冇有誰的胃需要我去小心翼翼地嗬護。

我隻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