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不見的付出

淩晨兩點十七分，小寶第三次從睡夢中哭醒。

尖銳的啼哭聲像一根針，紮穿整個臥室的寂靜。蘇晚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手已經摸到了女兒滾燙的小身體。又是長牙鬨的，她心裡歎了口氣，把女兒從嬰兒床裡撈進懷裡，輕輕拍著後背來回踱步。

黑暗中，身旁的男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能不能讓她消停點……”然後拉高被子，把頭埋了進去。

蘇晚的動作頓了一下。她低下頭，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林峰明天還要上班，她說服自己。年入七十萬的技術總監，公司離不開他。她一個人的聲音就夠了。

小寶哭得直打嗝，小臉憋得通紅。蘇晚把她豎起來靠在肩頭，一邊哼著搖籃曲一邊在臥室和客廳之間來回走動。她的腰在隱隱作痛，抱了一整天孩子的手臂酸得發抖，但她不敢停下來。一停，孩子就哭。

將近一個小時，小寶終於又睡著了。蘇晚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嬰兒床，像拆彈一樣緩慢抽出雙手。她剛躺回床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聽見林峰均勻的呼吸聲。還有三個小時，她就要起床了。

五點四十分，鬧鐘還冇響，蘇晚就醒了。她從來冇需要過鬧鐘。身體比任何機器都準時，到了那個點，後背的痠痛就會把她從淺眠裡拽出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先去給婆婆翻身。婆婆三年前中風後半身不遂，左邊身體完全不能動，大小便都在床上。蘇晚先檢查了紙尿褲，還好是乾的。她幫婆婆把身體側過來，在背後墊好枕頭，又把被子重新掖好。

“幾點了？”婆婆迷迷糊糊地問。

“還早呢，媽您再睡會兒。”

“林峰今天回來吃晚飯嗎？”

“他說晚上有應酬。”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廚房裡，她開始熬粥。小米粥要小火慢燉，粥裡得加幾顆紅棗，婆婆說這樣補氣血。大寶不愛吃粥，得單獨蒸兩個小饅頭，再煎一個雞蛋。小寶的米粉要現衝，水溫不能高也不能低。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蘇晚靠在灶台邊，用一分鐘發了會兒呆。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月薪八千。不算多，但那是她的錢。她可以拿那個錢給自己買一件喜歡的衣服，不用跟任何人報備。

六點四十分，大寶醒了。五歲的男孩精力旺盛得可怕，光著腳在地板上跑來跑去，嘴裡喊著“媽媽媽媽媽媽”，像一台永遠關不掉的複讀機。

“大寶，穿鞋，地上涼。”

“我不穿！”

“不穿鞋就不許看電視。”

大寶撅著嘴，不情不願地把拖鞋套上。蘇晚蹲下來給他洗臉、抹香香、換衣服。她聞到自己身上的油煙味，混著大寶的兒童麵霜味道，混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她以前也是用香水的，一瓶蘭蔻能用大半年。那瓶香水現在還放在梳妝檯最裡麵，大概已經過期了。

七點十分，蘇晚端著一托盤早餐走進婆婆房間。婆婆半靠在床上，臉色不太好。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就這樣躺著唄。”婆婆的語氣永遠帶著一股怨氣，但不是衝著蘇晚的，蘇晚知道。一個人從能走能跑到半身不遂，換了誰都會怨。可知道歸知道，每天被這股怨氣包圍著，像泡在溫水裡的青蛙，慢慢就喘不上氣了。

蘇晚一勺一勺喂婆婆喝粥，中間餵了幾次水，又給她擦了嘴角。一頓飯吃完，半個鐘頭過去了。

七點四十五分，林峰從臥室出來了。他已經洗漱完畢，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是好聞的古龍水味。他看了一眼廚房，發現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粥、饅頭、煎蛋、一碟小鹹菜。

蘇晚正蹲在地上給大寶繫鞋帶。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起球的灰色衛衣，頭髮隨便紮了個丸子頭，有幾縷碎髮掉下來糊在臉上。昨晚冇睡好，眼下青黑一片。

“我走了。”林峰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晚上幾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