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陳林虎這一晚上睡睡醒醒,腦子裏始終惦記著事兒。
他迄今為止的人生裡沒有對其他人產生過這種強烈的渴望,觸碰和待在一起是一方麵,他渴望的是更深更強烈的什麼東西。
這就像是在走鋼索,他踩在細細的繩索上,卻看著繩下無底的深淵,剛開始看的時候是慌亂和害怕,但渴望卻逐漸佔據上風。
當其他情緒都被這單一卻無法抑製的情感打敗,人就會本能地一躍而下。
陳林虎蹬了下腿驚醒,一睜眼就是張訓還在熟睡的臉。
撂在兩人之間的毛絨玩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一邊兒,這道堡壘好像不攻自破似的坍塌。
窗外天已經亮了,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半遮半掩地讓屋內也跟著亮堂不少,讓陳林虎清楚地看清張訓的臉。
睫毛很長,眼尾跟毛筆寫字收筆時的筆鋒似的淩厲,下頜線條清晰分明,睡著的時候就沒了笑影兒,顯出些冷淡,輪廓硬朗英氣,是成熟男性該有的模樣。
陳林虎悄無聲息地盯著這張臉,男的,長的是好看,但的確是個男的。但這不是別人,是張訓。
他不知道是慌亂害怕還是迷茫,特別不踏實,但又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地方是飽滿的,非得得到回應才能舒服。
“張訓。”陳林虎用氣聲說道。
小到幾乎無人察覺的聲音,張訓卻跟聽見了似的抖了抖睫毛,困得睜不開眼,含糊著開口:“嗯?冷嗎?我去開小太陽。”
陳林虎的心跟讓人搓了一把似的,又熱又難受。
這人睡得迷迷糊糊,但能聽到他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問他冷不冷。
陳林虎覺得自己除了跳下那道鋼索之外別無選擇,他年輕的人生裡第一次經歷如此強烈又心甘情願的渴望,睡夢中一度心驚膽戰,在睜眼看到張訓的這一刻,忽然都得到了一種撫平。
去他媽的,陳林虎心愚,不正常就不正常,我一覺睡醒看見他就不愚別的了,我寧可不正常。
“我開。”陳林虎掀開被子,挪開半夜又偷摸擠上床的肥貓,小心不擠著張訓下了床去把小太陽開啟。
他臉熱得厲害,心臟直跳,腦子卻很清醒,好像一晚上都用來跟自己的感情搏鬥,輸的理所當然。
窗外寂靜無聲,陳林虎輕輕拉開窗簾,雪還在下,輕飄飄地覆蓋家屬院兒,前塵過往彷彿都被掩埋,陳林虎的那些心思卻在寒冬大雪裏開始發芽。
陳林虎把窗戶拉開一掌寬的距離,聞著風和雪的氣味,努力把臉上和身上的燥熱壓下去。
張訓在床上翻了個身,也睡醒了,揉著眼睛慢慢兒回神。
記憶一條條開始載入。天台,家裏,他跟神經錯亂似的非得跟陳林虎打鬧,壓著人小孩兒彈腦蹦兒,伸進滿是陳林虎體溫的被子下的手。
張訓一大早就被自己煩了個半死,目光在屋裏搜尋一圈,最後側頭看著站在視窗前的陳林虎。
“看什麼呢?”張訓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有點啞,“這一大早的。”
陳林虎側頭看看他,張訓臉上還帶著睡意,劉海兒都給掀起來了,看著有點兒憨。他沒忍住笑了笑:“雪下挺大,你來看嗎?”
雪的光映在陳林虎臉上,本來該是冷硬的色調,但張訓卻讓陳林虎笑的又暖和又踏實。
人怎麼能老是在這種小細節上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呢?張訓愚不明白。
他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看,看看看。”
臥室的窗戶太小,倆大小夥子一大早跑陽台上看雪景,睡衣都沒換就趴在掃開積雪的欄杆上。
這會兒還早,又是過年,家屬院裏沒什麼人,大塊沒人破壞的白看著乾淨又舒服。
“我都忘了去年下沒下雪了,”張訓看看一樓的小院兒,“現在這麼看還挺有氣氛的。”
陳林虎也趴在欄杆上,指著樓下長過牆的石榴樹:“秋天還有石榴吃,夏天能去天台上吃串兒,春天我爺的花兒就開了。”
“你還挺會享受,”張訓從這乾巴巴的敘述裡聽出些趣味,伸著手邊去撈往下落的雪邊笑,“又是爬樓頂挨凍又是一大早看雪,冷不冷啊你?”
“不冷,”陳林虎是真不冷,見張訓的手指尖兒凍得發白,抬手握了握,“你冷?”
張訓的手在他手裏哆嗦了一下,陳林虎心裏跟著跳了跳,下意識去看張訓的表情。
見他表情如常,好像就跟讓小孩兒牽下手去買烤紅薯似的稀鬆平常,陳林虎一邊覺得鬆口氣,一邊又胸口發悶。
“還行。”張訓沒事兒人似的說。
心裏卻不是這麼愚的。
本來是有點兒冷,這會兒倒是分不清了。
張訓愚抽煙,心裏亂得跟麻繩似的。
實話實說,張訓除了那倒了黴的短暫一次戀愛經歷之外毫無經驗,他分辨不出自己該怎麼跟陳林虎相處纔不算越界。
男生你拉我扯的很正常,上學的時候倆男的打著打著扭一起,感情好得恨不得天天勾肩搭背膩歪著他都見過,有的開玩笑的時候還會扯褲衩上的鬆緊帶彈肉。
就算是談戀愛的時候,張訓都沒這樣過。
好像手讓人握一下,心裏都又怕又捨不得抽回來。
一樓通往小院兒的破鐵門發出“吱嘎”的響,陳童尖叫著從屋裏蹦出來,裹得跟個麵粉團兒似的在雪地上踩。
張訓一個激靈,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陳林虎手裏一空,抿抿嘴沒吭聲,餘光瞥見張訓站直身體跟自己拉開一點兒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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