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藝術樓一樓的廁所隔間裏瀰漫著消毒水和劣質清新劑的氣味,上次打掃是在什麼時候沒人清楚,但蹲便便池上殘留的汙垢足以讓人把“這個地方定期清潔”的觀念忘得一乾二淨。
胡煒明連罵帶掙紮,陳林虎的腹部和胸口捱了他手肘好幾下,但怒火上頭的時候他暫時感覺不到疼,依舊按著胡煒明的頭腦勺,抓著他的頭髮對準便池。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胡煒明抬不起頭,隻能對著便池大喊,“學校裡打架鬥毆,明天就讓你背處分你信不信?”
陳林虎另一隻手扇了把胡煒明的頭頂:“動你怎麼著。”
胡煒明被打懵了。
“我打你了嗎,”陳林虎又說,“哪兒見血見青了。”
胡煒明被問住了,喘著粗氣,又被便池的氣味熏了一鼻子。
“你到底想幹什麼!”胡煒明想把頭別開,陳林虎的手卻跟擰螺絲似的又給他扭回去。
陳林虎淡淡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麼,你也知道為了什麼。”
“我知道你媽。”胡煒明罵,反手揮打陳林虎離得近的地方。
陳林虎小肚子上捱了下,手上的力道更大,胡煒明的鼻尖兒離便池越來越近,罵聲變調,殺豬般嚎起來。
“你現在知道了沒?”陳林虎問,“還是舔一下才知道?”
“我不知道,你有病啊!”胡煒明還在罵,掙紮的力氣像待宰的驢,四肢拚命撲騰。
陳林虎險些被他掙脫,乾脆膝蓋一頂,卡住胡煒明的腿窩,另一隻手壓住胡煒明的後背,直接把他扣王八似的扣在了地上。
鼻尖兒沾到便池帶著水的瓷麵兒,胡煒明乾嘔了幾下,後背沒商量的還在往下摁的力道和麪前越來越重的氣味讓他猛然明白,跟陳林虎這樣的瘋子是不能扯那些大規矩的,沒用,瘋子有瘋子的規則,就是打,就是讓你俯首稱臣。
“是我!”胡煒明帶著嘔音,趕在嘴唇也跟瓷便池接觸的前一刻喊道,“是我跟比賽組的人舉報的你,行了吧?”
陳林虎的視線有些恍惚,隻恨不得把胡煒明的腦袋塞進便池那個黑色的圓洞裏。
“我是、是說了,我就是覺得像,”胡煒明的聲音小了一大半兒,奮力斜眼想看陳林虎,“又沒說你抄襲,覺得像就說了有什麼問題嗎,不算汙衊吧?”
陳林虎笑了一聲。
他覺得胡煒明說的竟然好像有些道理。
嘴長在別人鼻子下邊兒,說什麼是別人的自由——“我就是說說,我又沒怎麼著你。我道個歉行了吧,你再計較就沒意思了。”
“我沒抄,也沒借鑒。”陳林虎按著胡煒明,聲音很平靜。
“那就是我說錯了唄,”胡煒明有點兒心虛,但隨即又說,“可也不光我覺得。我問方清了,他是沒肯定,但也說好像是有點兒像。他天天看你畫,他會不知道?”
可能是為了表示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有理有據,胡煒明又說:“他說你以前好像就這樣。”
“他說我以前就他媽搞抄襲?”陳林虎氣極反笑,“我倆認識都不到半年。”
“是,我開始也不信,真的。”胡煒明的鼻子還頂著瓷麵兒,水膩腥臭的涼和脊椎傳來的疼讓他腦子發昏,“但他說是你高中同學跟他說的,就工學院一男的,知道你以前的事兒什麼的。”
陳林虎沒有吭聲。
隔了幾秒,他把胡煒明的腦袋狠狠按在了便池上。
胡煒明哇哇大叫,連帶著嘔出兩口酸水。
“還說了什麼?”陳林虎從嘴唇間擠出聲音。
“沒了,真沒了,”胡煒明想搖頭,但又怕臉會蹭到更多東西,竟然帶了哭腔,“哦對,還說什麼讓他小心點兒,平時在宿舍多穿兩件兒衣服捂嚴實點兒……他沒細說,真的,我都記不太清了,你鬆手吧,我要吐了。”
一股海嘯般掀起的冷和怒把陳林虎兜頭澆了個透徹。
他咬著牙,聽見自己喘氣兒的聲音,進入肺部的消毒水氣味像汙染源,把理智一遍遍給抹掉,讓茫然失措的煙騰起,充斥胸腔。
胡煒明連哭帶吐的動靜讓陳林虎回過神,他鬆開手站起身,胡煒明的氣焰已經徹底沒了,連滾帶爬地扶著水箱嘔吐。
“以後,”陳林虎說,“咱倆就算翻篇兒了。別找我和307那幫人的事兒,我也當不認識你這人,明白沒?”
胡煒明用袖子擦著臉。
“明白沒。”陳林虎冷冷道。
胡煒明扶著水箱,第一次理解什麼叫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他本來也不是什麼硬骨頭,都是拿筆杆子學文化上來的學生,手頭那點兒小權利在陳林虎這種光腳的人麵前,連個屁都算不上了。
“知道了,”胡煒明低聲道,“翻篇兒了。”
陳林虎拉開廁所隔間的門走出去,門口站著剛纔跟胡煒明一道進來的兩個大二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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