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旦習慣了大早上在各種各樣老歌裡醒來,老陳頭的破收音機就變得跟起床號差不了多少。

陳林虎做了一晚上穿梭星球的夢,“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的歌詞把陳林虎拉回地球,壓在胸口的書滑掉在地上,他眼還沒徹底睜開就趕緊伸手去撈,閉著眼拍了拍從張訓那兒借的書,以免蹭臟或者撞塌了角。

慢騰騰的敲門聲響起,夾雜在老陳頭的晨起訓練曲裡,跟打鼓點似的一唱一和。

陳林虎喊了幾聲,陳大爺都沒反應,他隻能從床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去開門。

可能是因為敲門的動靜慢吞吞,陳林虎莫名想起張訓,算一算,這位仁兄估計也快輸夠一頓早飯的棋局數了,這會兒很有可能又是奉命來送水煎包和豆沫。

想到這兒,陳林虎下意識抹了把臉,想先去廁所洗把臉,又怕門外的人等太久,站在原地腦內掙紮了短暫的一秒,最終靠雙手確認了臉上沒什麼口水印之類的痕跡,才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你又輸給……”陳林虎邊開門邊說,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剩下的話全都咽回肚子裏。

廖大爺穿著身像模像樣的睡衣,站在門口,手裏還捧著一個巴掌大的保鮮盒,見開門的是陳林虎,原本沒好氣的臉上露出個笑,嘴角歪到一側。

他那個麵黃肌瘦看起來有點兒病歪歪的兒子站在旁邊:“你爺,爺,爺爺呢?我爸給他,給他送點兒醃韭菜花。”

估計是因為非自願擔當解說任務,廖大爺的兒子看著不怎麼高興。

“在院兒裡。”陳林虎說,“我去喊。”

廖大爺大搖其頭,並且連連擺手。

“算,算了,”他兒子翻譯,“見不著,心情,情,還好點兒。”頓了頓,又加了句,“這是,我爸的意思。”

這父子倆一個嘴不利索,一個乾脆說不出話,平時在家也不知道是怎麼交流,八成是靠血脈感情建立起的腦電波溝通。

廖大爺把手裏的小保鮮盒塞陳林虎手裏,指了指自己的嘴。

“讓你多,多吃點兒。”他兒子說,“這麼,這麼鹹,他家又不缺鹽……”

後半句是給廖大爺說的,說完後背就捱了一巴掌。

陳林虎第一回接到領居家自己做的醃菜,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老陳頭私藏的幾個老式麵包拿出來作為回禮,隻得扭頭再次朝小院兒大喊了一聲:“陳明理!”

廖大爺跟聽到了什麼髒話似的皺起臉,扯住陳林虎的胳膊,豎起一根手指,警告性地搖了搖。

“他正,正害臊呢,”他兒子捱了一巴掌後,已經決定不把他爹的老臉當回事兒,報復道,“昨兒晚上,昂,上不是跟你爺吵了幾嘴嗎,有點兒心,心虛。”

陳林虎想到自己速寫本上力透紙背的“閉上你的狗嘴”,瞭然地點了點頭,繃著臉嚴肅地安慰道:“算不上吵架,您這嘴也沒趕上趟。”

“嗯,”他兒子瞥了陳林虎一眼,“可,可不是麼,哎,你說話習慣是不是跟,跟你爺學的啊?”真是一脈同出的氣人。

陳林虎乾脆沒聽出來他這話裡的潛台詞,因為老陳頭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來了。

“老廖!”老陳頭大吼道,“老廖!你看你來怎麼不喊我呢,你這人就是內向,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這不行,現在社會人人都能發言,你不發言就跟憋壞似的,反倒是一寫字兒就全他孃的在罵人,真不像話!”

廖大爺扭臉就想走,但老陳頭又把他喊住了,從陳林虎手裏把那盒醃韭菜花拿走,對廖大爺露出勝利後的笑容,彷彿已經寬容大度地接受了廖大爺的道歉。

士可殺不可辱的廖大爺被他兒子推著回了家,他兒子不滿地嘀咕道:“都跟,跟你說了別跟對門玩兒,你怎麼老,老上趕著找氣兒受呢……”

“老廖!”老陳頭的聲音全樓洞都聽得見,“一會兒下跳棋啊!”

對門“咣當”一聲把防盜門給帶上了。

老陳頭抱著醃韭菜花,興高采烈地回屋去記賬——他有個賬本,用陳興業的話來說,簡直就是個碎嘴記錄本。

等他走了,陳林虎才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走不走了?”

隔了一會兒,張訓的腦袋從扶手後邊兒探出來,對著陳林虎露出個笑:“少房東,陳大爺回屋沒?”

“回了。”陳林虎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你又輸夠一頓早飯了?”

“胡說,”張訓下著樓梯說道,“還差一盤呢。”

所以他選擇了避戰,陳林虎有點兒想笑。

張訓的臉上沒什麼血色,估計又是熬了個小通宵,這會兒手裏夾著幾本書,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嘴裏叼著煙晃晃悠悠地下樓,跟走在棉花上似的飄。

其實陳林虎一直沒搞清楚張訓除了在書咖打工外具體是做什麼工作的,光是看他每天早上活死人一樣的狀態就覺得累。

但詢問的話到了嘴邊兒,陳林虎又覺得打聽這個顯得非常八卦,於是說出口的話轉了個彎兒:“你今天上午也去上班?起這麼早。”

說完這句話,陳林虎突然發現自己學會了在語言方麵急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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