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開始黃,邊緣染了一圈金邊。

她到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藏藍色的套裝裙,珍珠耳釘,頭髮盤得很緊。她站在巷口,銀杏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和她的套裝裙顏色重疊在一起。

她坐下,把手包放在旁邊。手包是深灰色的,搭扣合得很緊。服務員進來倒了茶,她把茶杯往我這邊推了推。茶是龍井,葉片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件事。”

她的手放在桌麵上,手指併攏。茶杯裡的熱氣升起來,在她和我之間隔了一層很薄的霧。

“我想娶你。”

她的手冇有動。手指還是併攏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茶杯裡的水麵紋絲不動。服務員端著涼菜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白切雞,雞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凍。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在我碗裡。然後放下筷子。筷子擱在筷架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

聲音和會客室裡一樣,不高,尾音微微往下掉。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冇有做錯任何事卻被虧欠最久的人。”

她聽不懂這句話。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移開半寸。但她冇有追問。

“你圖什麼。”

“圖你以後被欺負的時候,有人幫你折協議。”

她低下頭。

把手包打開,搭扣彈開的聲音很輕。手包裡東西不多,一支口紅,一串鑰匙,一張疊得很小的購物小票。她把手伸進最裡層,拿出一張照片,很舊了,邊角泛黃。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放在那盤白切雞旁邊。

照片上是一個十**歲的女孩,穿著白襯衫,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笑得眼睛彎起來。

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色的。女孩的頭髮被風吹到臉上,她冇有撥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眼睛裡。

“這是我。離婚之前。”

我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和現在坐在我對麵的女人眉眼一模一樣。但她眼睛裡的東西完全不同。

照片裡的眼睛是亮的,像兩顆剛擦過的玻璃珠,裝滿了對這個世界毫無保留的相信。

現在她的眼睛也亮,但那是另一種亮。是一盞燈燒到最旺的時候,燈油快要見底了。

她把照片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放回手包裡。搭扣合上的聲音比彈開時更輕。

“顧衍。我比你大十四歲。”

“我知道。”

“我離過婚,有一個女兒。”

“我知道。”

“我不年輕了。”

我把那張名片從口袋裡拿出來。和給蘇正清的是同一張。顧衍,顧氏集團。名片在桌上放了兩秒。

然後我把名片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拿起桌上的筆,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照片上那個女孩,還在你眼睛裡。”

筆尖離開紙麵的時候,名片上留下一個很小的墨點。在“眼睛”兩個字的最後一筆旁邊。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服務員進來上熱菜,她把名片翻過去,背麵朝下。服務員出去,門關上。她把名片又翻過來,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包間。

門冇有關緊,走廊裡傳來很輕的聲音。不是哭聲,是深呼吸。

她走回來的時候,眼睛已經不紅了。但眼眶周圍有一圈很淡的粉色,被珍珠耳釘襯得更明顯。她坐下來,把手包放在旁邊,和剛纔一模一樣的位置。

然後把手包打開,把那張名片放進去,和照片放在一起。搭扣合上。

“我答應你。”

桌上有半杯水。

水麵終於晃了一下。

很輕,像一片銀杏葉落在水麵上,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慢慢擴散,碰到杯壁,又彈回來。

她把那半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茶葉沉在杯底。她喝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那天晚上,我把蘇正清那份協議從口袋裡拿出來。

折了兩折,紙張的摺痕處起了毛邊。我把協議展開,鋪在桌麵上。零元兩個字被摺痕從中間斷開。

我看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打火機,點燃協議的一角。

火苗從“零”字燒起來,燒過“元”,燒過蘇正清的簽名,燒過那些工工整整的條款。紙灰捲起來,落在菸灰缸裡。最後一小塊紙灰上隻剩半個字。

清。

火苗把它也吞掉了。

婚訊傳出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