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的裙襬鑲著九十九顆南非碎鑽。沉甸甸的，壓在我的腳背上。

宋懷安替我理平後腰的薄紗。

一個吻印在我的蝴蝶骨上。

他低聲說，我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他的西服帶著淡淡的鬆木香，溫暖，讓人安心。

直到我去更衣室換下禮服。

指尖摸到他西裝內襯口袋裡，一張揉皺的機票。

日期定在婚禮當天的同一時刻，目的地是林音所在的城市。

旁邊夾著一張手寫的字條。

「等我，最後一天陪她演完。」

更衣室的冷氣吹過來。骨頭髮疼，我僵著手，扯壞了婚紗的拉鍊。

1

「哧啦」一聲。

拉鍊卡在後腰的薄紗上，進退兩難。我稍微一用力，紗麵裂開了一道口子。幾顆碎鑽順著裙襬滾落，砸在木質地板上，聲音很脆。

有一顆砸在我腳背上。尖銳的邊緣劃破了皮膚。

滲出一點殷紅的血。

我冇有覺得疼。隻是覺得冷。更衣室的冷氣一直在吹，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我低著頭，視線落在那張揉皺的機票上。

三個月前，宋懷安向我求婚。江邊的遊艇上，滿城煙火。他單膝跪地，把戒指推進我的無名指。

那時我問過他。林音呢。

他看著我，神情坦蕩，語氣溫和。「林音隻是過去。南喬，我和她已經說清楚了。」

我相信了。

我們相識八年。從我一無所有，到創立「南喬」婚紗品牌。他始終站在我身邊。替我擋過酒，替我拉過投資，替我擺平過無數難纏的客戶。

我以為，至少是堅定的。

我隻想要一段被堅定選擇的婚姻。不必多隆重，不必多熱烈。堅定就夠了。

門外傳來兩聲叩門聲。

「南喬，好了嗎？」

宋懷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依舊溫柔，帶著笑意。「我想再看看我的新娘。」

我捏著機票的手指在發抖。紙張邊緣硌得指腹生疼。

我閉了閉眼。很慢地，把那張字條和機票重新摺好。順著原有的摺痕，原封不動地塞回他西裝內襯的口袋裡。

一切恢複原狀。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澀意，伸手拉門把手。

門開了。

宋懷安站在門外。走廊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襯衣領口整齊，麵容溫潤。

他見我冇換下婚紗，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我後腰裂開的紗麵上，眉頭皺起來。

「怎麼弄壞了？」他走上前，攬住我的腰，低頭去看那道裂口。

我冇有躲。

「拉鍊卡住了。」我輕聲說。

他歎了口氣，語氣無奈。「總是這麼不小心。沒關係，讓設計師重新改過就是了。」

他叫來助理，把西裝外套遞過去。

我看著那件外套從我眼前移走。那張機票，連同那行字跡清晰的手寫字條，一起被帶走了。

「好看嗎？」我彎了彎唇，問他。

宋懷安轉過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他伸手，替我將鬢邊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溫熱。

「好看。」他說，「南喬，你一定會是最美的新娘。」

我垂下眼簾。

是嗎。

可是最後一天，你要陪誰演完呢。

2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

窗外路燈的光影一晃一晃，明明滅滅地掃過宋懷安的側臉。

他握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膝蓋上。

「腳背還疼嗎？」他問。

剛纔在店裡，他蹲下身，用碘伏替我擦了腳背上的劃傷。棉簽蘸得很輕，眉頭緊緊皺著。

我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微涼。

八年前，我創業失敗，欠了一身債。酒局上被人灌酒。是這雙手奪過酒杯，替我喝到胃出血。也是這雙手握著筆，替我簽下了第一筆救命的投資。

我以為這雙手會一直牽著我。

「不疼了。」我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靠在車窗上。「有點累。」

宋懷安拿過一條薄毯，蓋在我腿上。

「婚禮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會安排好。」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那天，你會有彆的安排嗎？」

他頓了頓。

很短的一瞬。我緊緊盯著車窗玻璃上的倒影，看見他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隨即消失了。

「冇有。」他笑了笑，語氣自然。「那天我哪兒都不去。隻陪你。」

車廂裡重新歸於寂靜。

他的手機螢幕亮了。放在中控台上，螢幕朝上。一條訊息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