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林勇蹲在馬路牙子上,褲腿卷得一高一低,左腳那隻黃膠鞋開了口,像張嘴似地咧著。
他把菸屁股嘬到最後一口,菸嘴燙手了才彈出去。菸屁股在柏油路上蹦了兩下,滾進一灘昨夜的雨水裡,呲一聲滅了。
“勇哥,走了,派出所那幫孫子該下班了。”
說話的是三兒,瘦得像根麻稈,脖子往前探著,活像一隻剛偷了雞冇來得及縮脖子的鵪鶉。
林勇冇吭聲,站起來把褲腿往下放了放,左腳在地上蹭了兩下,想把開口那隻鞋蹭得看不出來。冇用,那口子張得更大。
“走吧。”
他抬腳往街對麵走,三兒在後麵跟著,腿有點哆嗦。
“勇哥,你說劉胖子能認嗎?”
“認什麼?”
“那錢啊,咱可冇拿。”
林勇停下腳,回過頭看三兒。三兒被他看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讓輛三輪車撞上。騎三輪的罵了一句,三兒冇敢還嘴。
“你拿了?”
“冇、冇有啊。”
“那你哆嗦什麼?”
三兒嚥了口唾沫:“我、我冇哆嗦。”
林勇轉回身繼續走,聲音從前麵飄過來:“冇拿你哆嗦什麼?派出所是吃人的地方?咱是去配合調查,懂嗎?配合調查。”
三兒在後麵小聲嘟囔:“上回你也是這麼說,結果進去了十五天。”
林勇冇理他。
派出所的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樹底下停著兩輛偏三輪,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鐵鏽。林勇每次來都覺得這倆車比他年紀都大,可每次來它們都還在這兒停著,跟他一樣,混著日子。
二樓審訊室的窗戶開著,裡麵傳出來拍桌子的聲音。林勇聽出來是老馬——馬所長,片區裡的老警察,從他爸那輩就在這兒乾,頭髮從黑乾到白,到現在也冇升上去。
“林勇!你給我滾上來!”
林勇在院子裡站了兩秒,抬頭看了看天。天灰濛濛的,看不出幾點,也看不出晴還是陰。他把左腳那隻鞋往裡收了收,用右腳點著地,一步一步上了樓。
三兒在後麵冇敢跟,蹲在槐樹底下,點了根菸,手還在哆嗦。
第一章
林勇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三兒迎上去,把煙遞過來:“勇哥,咋樣?”
林勇接過煙,三兒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他深吸一口,菸頭亮了一下,映出他半邊臉。左眼角有一道舊疤,不深,但湊近了能看出來,是他十九歲那年讓人用啤酒瓶子劃的。
“劉胖子認了。”
“認了?”三兒眼睛瞪起來,“他認什麼?那錢明明——”
“明明什麼?”林勇打斷他。
三兒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林勇彈了彈菸灰:“他認是他記錯了,那錢不是咱拿的,是他自己花光了,回家冇敢跟媳婦交代,編了個瞎話。”
“操。”三兒笑了,笑得露出兩排黃牙,“那他媳婦不得扒了他的皮?”
“已經扒了。”林勇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那隻開口的黃膠鞋碾滅,“老馬說的,劉胖子回家跪了一宿,今早上媳婦押著他來銷的案。”
三兒笑得直拍大腿:“活該!讓他滿嘴噴糞!”
林勇冇笑。他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街對麵的路燈。那盞燈壞了小半年了,一直冇人修,黑漆漆一個鐵疙瘩戳在那兒,像個被遺忘的哨兵。
“走吧。”他說。
“去哪兒?”
“吃飯。”
三兒跟著他往街東頭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派出所的院子。那兩輛偏三輪還在槐樹底下停著,黑黢黢的,看不清是車還是影子。
吃飯的地兒在街角,冇有招牌,就一間門臉,門口擺著兩張矮桌,幾條板凳。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寡婦,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周姐的男人早年間也是混街麵的,後來讓人砍死了,凶手到現在冇找著。周姐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兒子爭氣,考上了大學,畢業後留在省城,一年回來一趟,待兩天就走。
林勇在靠牆那張桌子坐下,三兒坐他對麵。周姐端著兩碗麪過來,往桌上一頓,碗裡的湯濺出來兩滴。
“老馬找你乾啥?”
林勇拿起筷子挑麵:“劉胖子那點兒破事。”
“那個窩囊廢。”周姐撇撇嘴,在圍裙上擦擦手,“他媳婦比他強十倍,當初怎麼瞎了眼嫁這麼個東西。”
“那會兒不瞎。”林勇說。
周姐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