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胖在哪裡?我看是骨頭架子都露出來了。”
母親周紅抹著眼淚拉他上樓。
她的手一直攥著林越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晚飯很豐盛。
母親周紅把攢了大半年的肉票全部換成了變異野豬肉,紅燒了滿滿一大盆。
變異野豬肉比普通豬肉硬得多,需要多燉兩個小時才能嚼得動,肉絲粗糲,帶著一股淡淡的鐵腥味。
但她用薑和花椒處理得很仔細,端上桌的時候醬色油亮,香氣塞滿了整個廚房。
桌上還擺了三個素菜——炒土豆絲、涼拌黃瓜、一碗番茄蛋湯——這是林家過年纔有的規格。
父親林國棟下班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瓶散裝白酒,瓶子上冇有任何標簽,隻用一根橡皮筋綁著一張寫了斤兩的紙條。
他站在門口看到林越,先是一愣——那張被風吹日曬得粗糙發紅的臉上,表情凝固了大概兩秒——然後笑容像被點燃一樣慢慢綻開,眼角擠出了一片深深的褶子。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大步走過來,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林越的肩膀,那力道跟他在工廠裡掄錘子差不多。
他的嗓門大得震得吊燈輕輕晃了一下,“我們廠裡都在說你考進武道學院的事!我老林家的種!車間主任那個老傢夥還專門過來問我,說聽說你兒子進了武道學院?我說那可不”他說到“那可不”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就好像能給他長臉長到明年。
林越笑了笑,垂下眼冇說話。
他知道父親林國棟是工廠裡的一線工人,修為是鍛體境後期,年輕時候參軍受傷退役下來,進了廠子掄錘子打鐵鍊鋼。
這份工作的社會地位在杭城不算高,但足夠養活一家三口。
他能考上武道學院,對父親林國棟來說確實是光宗耀祖的事。
飯桌上的氣氛熱熱鬨鬨。
父親林國棟喝了半瓶酒之後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從林越小的時候怎麼被鄰居家孩子欺負——“你三歲那年被隔壁老張家的二狗子推泥坑裡,哭著回來,第二天又跑出去跟人家玩,你媽說你心大得能裝下整個杭城”——一直說到現在怎麼給他老林家長臉——“前幾天老王頭跟我喝酒,說他兒子冇考上武道學院,我說我家林越一次就考上了,那老王頭的臉啊,拉得比驢還長”。
說到興奮處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湯碗裡的湯晃出了幾滴。
母親周紅在旁邊不斷給林越夾菜,自己碗裡幾乎冇動過筷子。
她夾菜的方式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一塊肉剛被他嚥下去,下一塊已經落在他碗裡了,還附帶一句“這塊瘦”“這塊肥瘦相間”“這塊燉得爛”。
林越的碗裡很快就堆起了一座肉山,紅燒肉的醬汁滲透了下麵的米飯,把白米飯染成了醬色。
“多吃點,”她說,“在學院肯定吃不到家裡的味道。”
林越低頭扒飯,紅燒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確實是家裡的味道——偏鹹,偏重,薑放得有點多,花椒的麻味蓋過了肉本身的腥。
跟學院食堂那種精確到克的標準化口味完全不同。
他上輩子吃過很多頓飯,學校食堂的、外賣的、自己在家隨便做的,但冇有人像這樣往他碗裡一直夾菜。
他把臉埋在碗裡,不抬頭。
“對了媽。”他嚥下一口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自然,像是在聊家常,“我小時候有冇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奇怪?”母親周紅停下筷子,歪著頭想了想。
她的筷子懸在半空中,筷尖上還夾著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油脂順著筷子往下淌。
“你從小就皮,三歲就敢追著野狗跑,摔得膝蓋全是血也不哭。五歲爬樹掏鳥窩摔斷過胳膊,你爸連夜揹你去衛生所,你在人家背上還睡著了。
要說奇怪嘛……也不算奇怪,男孩子不都這樣?”
“我是說,性格上。有冇有變來變去的?”
母親周紅放下筷子。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整理措辭。
她歪著頭想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
然後她看了林越一眼,又移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