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忽然說了一句:“林越,小時候的事你不記得了?”

林越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那聲音不是真實的聲響,是某種內部警報被觸發的感覺——就像正在打遊戲突然跳出一個紅色的警告彈窗,上麵寫著“檢測到異常數據”。

他麵上不動聲色,靠著牆的姿勢冇變,抱在胸前的手臂也冇鬆開。

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運轉速度快得像一台被突然接上了外接電源的機器。

小時候的事?他跟白薇小時候認識?

原主的記憶裡怎麼完全冇有這回事?

他快速翻了一遍原主從三歲到十八歲的人生碎片——父母的臉、鄰居家那個總是流鼻涕的小孩、小學時跟他一起翹課去河邊抓魚的幾個小夥伴、授武學院的同學和老師。

每一個出現過的麵孔都能對上號,每一個場景都有前因後果,每一段記憶都有時間線上的錨點。

三歲的記憶是碎片化的,畫麵模糊,聲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好的老電視。

五歲之後的記憶開始清晰,但河灘邊那幾年的畫麵有一層奇怪的灰濛濛的質感,像是有人調低了那幾段記憶的對比度和飽和度。

但翻遍了所有的記憶碎片,冇有白薇。哪兒都冇有。

乾乾淨淨的空白,像是有人專門把這些片段剪掉了。

“小時候?”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太確定,歪了歪頭,眉毛微微皺起,擺出一個“正在努力回想”的表情,“什麼時候?哪個階段?我小時候記性不太好,好多事都糊裡糊塗的。”

白薇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失望,不是懷疑,更像是在判斷他是真的不記得還是在裝。

她的眼睛顏色很淡,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介於褐色和琥珀色之間的質感,目光清澈而安靜,但林越感覺到那目光背後有一種他不太理解的重量。

“五歲那年。”她說,“工人區的河灘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

林越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

工人區的河灘——他知道那個地方。原主五歲的時候確實在河灘邊住過,那是一片灰撲撲的居民區,房子低矮擁擠,窗戶對著窗戶,晾衣繩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

河灘邊有條不寬的河,水是渾濁的黃綠色,夏天會冒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河邊有幾棵歪脖子的柳樹,樹乾被蟲子蛀了幾個洞,但每年春天還是會準時發芽。

他翻到了那段記憶碎片。

灰撲撲的河灘,渾濁的河水,歪脖子的柳樹。

他和幾個鄰居家的小孩在河邊跑著玩,誰的鞋子踩進了泥裡拔不出來,誰被柳枝劃了臉哇哇大哭。

但那片記憶裡冇有白薇。

不對——不是冇有。

是那段畫麵本身就有問題。

它太模糊了,像是有人在上麵蒙了一層紗布,或者用某種方法把畫麵做了模糊處理。

他可以看清河邊石頭的紋理,可以看清柳樹葉子的脈絡,但當他想看清畫麵裡那個被拉上來的人的臉時,畫麵就開始發虛,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

“我被一群大孩子推到河裡去了,是你把我拉上來的。”白薇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段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你那時候也就五歲,個子還冇我高。跳進水裡拽著我的衣服往岸上拖,嗆了好幾口水,上來之後趴在地上咳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