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四世輪迴壓白虎,一現龍氣懾敵膽

且說李助拄著金劍,望著林沖嘴角那抹未乾的血跡,喉結滾動了兩下:

“林教頭槍法如龍,貧道今日氣力已衰,不如你我就此罷手,三日後在此再分高下,如何?”

南豐軍陣中,方翰捏著馬鞭的手猛地一緊,紫袍下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方纔林沖與李助那記“天地無極”對撞,震得他坐騎連連後退,此刻聽聞休戰,心頭竟莫名鬆了口氣!

他埋伏在鷹愁澗的滾石檑木還冇備齊,斷魂崖的弓箭手也纔剛搭箭上弦。

紅桃山這邊,白月娥按刀而立,潑風刀的刀鞘在風中輕顫。

她太懂林沖,這人要麼不出手,出手便絕不會留半截子事。

果然,林沖勒轉黑鬃龍駒,豹頭環眼在日光下亮得驚人,燕頷虎鬚一挑:

“李助先生怕是把此事想的太簡單啦。”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跡,玄鐵養劍葫蘆在背後輕輕晃動,紅綢穗子掃過冷鍛連環吞龍甲,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我今日這一戰,可不是江湖匹夫爭強好勝。

南豐大營數千將士的家眷在淮西盼著歸期,紅桃山弟兄們也在等著捷報!

此戰關係著兩邊數萬人生死去留,豈能像孩童玩鬨般虎頭蛇尾?”

李助的臉色沉了下來,九梁紫金冠上的明珠折射出冷光,八卦紫綬仙衣的坎卦紋路隱隱發亮:

“林教頭的意思,莫非是要與貧道不死不休?”

他指尖在劍柄上摩挲,金虹劍的劍鞘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

那是太玄道法蓄力的征兆。

“非也。”

林沖突然笑了,笑聲在山穀間迴盪,震得崖上積雪簌簌墜落,

“方纔你我大戰,先生使了金虹劍法的‘七星連珠’,又用了太玄道法的‘引雷破陣’!

某家也亮了柳葉飛刀的‘九曜追星’、飛龍鏢的‘往生索命’,連黑鬃龍駒的‘吞雲吐霧’都露了手段。

但有一樣,某自始至終用的,都是本身武藝。”

“本身武藝?”

李助眉頭擰成個疙瘩,眼中滿是疑竇,

“教頭這話是什麼意思?方纔那杆丈八蛇矛使得出神入化,槍出如龍,槍落如電,難道還不算真本事?”

他實在想不通,林沖這話裡藏著什麼機鋒!

論硬橋硬馬的功夫,林沖的槍法早已讓他暗自心驚,難不成還有更厲害的後手?

林沖拍了拍黑鬃龍駒的脖頸,馬首高揚,噴出的白氣在他麵前凝成一團白霧,又被風撕碎:

“某家方纔便說過,我乃上界青龍星君托生轉世。

先生自幼修道,博覽群書,想必該聽說過‘青龍四轉世,白虎三投唐’的典故吧?”

李助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雪白天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出三道霞光,險些將他掀下馬背。

他死死盯著林沖背後那麵甲冑,暗刻的盤龍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正隨著林沖的呼吸緩緩起伏:

“教頭所言莫非是?”

“青龍星第一世,乃是大隋九省綠林總瓢把子,赤發靈官單雄信!

據說此人手使金頂棗陽槊,重一百二十斤,坐下閃電烏龍駒,在瓦崗寨時義薄雲天,麾下嘍囉三萬,號稱‘打遍中原無敵手’!

後來瓦崗弟兄紛紛降唐,唯他獨守洛陽,對著李世民罵陣三日不絕,誓死不降,最終被白虎星第一世、那‘冷麪寒槍’羅成,一槍挑殺!”

林沖點頭時,玄鐵養劍葫蘆突然輕輕震顫,葫蘆口的紅綢無風自動:

“正是此人。想當年那秦瓊落難時,單雄信解囊相助;在徐茂公困頓時,他又傾囊相贈!

那份義氣,千年來誰不敬佩?”

李助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第二世,乃是唐高宗年間的東遼兵馬大元帥蓋蘇文!

據說此人麵如藍靛,發似硃砂,手使一柄九環大刀,重一百五十斤,坐下赤炭火龍駒,曾在遼水岸邊斬殺唐將三十六員,逼得唐太宗禦駕親征!

他橫掃大唐邊庭千裡,卻在安市城遇上白虎星第二世、那‘平遼王’薛仁貴,被其‘龍門陣’所破,最終自刎於陣前,死前還將刀劈成三段,誓與唐軍不死不休!”

“不錯。”

林沖的聲音沉穩如鐘,胯下黑鬃龍駒突然昂首嘶鳴,聲震山穀,崖上的積雪被震得簌簌落下,在地上堆起小小的雪堆,像是在為這段往事添註腳。

李助的目光已變得無比凝重,他盯著林沖手中的丈八蛇矛:

“第三世,便是薛仁貴征西時的西番大元帥蘇寶同!

此人乃蓋蘇文外甥,手使丈八蛇矛,善使化血神刀,刀上淬有西域奇毒,中者皮肉潰爛,神仙難救!

因祖父蘇定方與羅家結怨,他興兵反唐,三困鎖陽城,殺得唐軍屍橫遍野,連薛仁貴都中過他的赤銅神刀!

若非程咬金搬來救兵,大唐西境早已易主!

最終還是栽在薛仁貴手裡,被其一箭射穿咽喉!”

“還有第四世!”

李助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得像怕驚擾了鬼神,

“轉世盛唐,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麵有紫痣,體有重瞳,以‘清君側’為名起兵,陷洛陽,破長安,自稱大燕皇帝,發動安史之亂,讓大唐由盛轉衰的安祿山!

史書上說安祿山是“龍種”,睡覺時常有龍鱗隱現,可終究逃不過兵敗被殺的結局——而斬殺他的部將,據說正是白虎星轉世的郭子儀麾下先鋒。”

“哈哈!看來某家想的不差,先生果然知曉此事,如此最好!”

林沖縱聲長笑,笑聲在山穀間迴盪,震得南豐軍陣中不少士兵臉色發白,手中的刀槍微微發顫,

“不過先生怕是還不知道後麵的事!”

他勒轉馬頭,黑鬃龍駒踏著碎雪轉了個圈,蹄下竟踏出一串青色的火星,在雪地上留下點點灼痕:

“這四度輪迴,青龍星次次被白虎星壓製,從單雄信到安祿山,不是身首異處,便是兵敗自刎,怨氣沖天到連天庭都能聞見!

到了殘唐年間,青龍星實在氣悶難消,竟違抗天條私自下界,轉世成了滑州大帥郭威,綽號‘郭雀兒’!”

李助瞳孔驟縮!

這段秘聞隻在終南山最深的藏經閣裡有零星記載,尋常道士根本無從知曉。

他師父臨終前曾說,殘唐有青龍碎魄墜於洪澤湖,那時湖水三月呈血色,魚蝦儘死,原來竟是這麼回事!

“白虎星哪肯甘休?”

林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徹骨的寒意,彷彿千年的怨氣都凝聚在這話語裡,

“隨即就轉世成了‘白馬銀槍’高行周,綽號‘高老鷂子’!

俗話說‘鷂食雀兒’,這二人天生就是對頭!

郭威在滑州擺下七十二座連營,本想一舉蕩平河東,卻被高行周殺得丟盔卸甲,連親兒郭榮都折在了戰場上!”

他頓了頓,矛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溝,積雪融成的水順著溝紋蜿蜒,像是在流淌鮮血:

“後來郭威借了宋太祖趙匡胤的兵,才勉強取了高行周的首級。

可他違逆天條在先,又殺了白虎星轉世,天庭豈能容他?

一道天雷劈下,將郭威鎖拿歸天!

民間隻留下‘死鷂子嚇死活雀兒’的傳說,卻不知青龍星在天庭受的苦楚!

那鞭龍鞭,一鞭下去,魂飛魄散,再聚成形,又是一鞭,往複循環,整整受了三百年!”

李助的臉色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林沖背後那麵冷鍛連環吞龍甲,甲上的盤龍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正隨著林沖的呼吸起伏,像是在訴說那三百年的酷刑。

“玉帝震怒難消!”

林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又藏著一股不屈的鋒芒,

“當即又令人打碎青龍星三魂,將其鎮壓在江淮洪澤湖底,用玄鐵鎖鏈捆住,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青龍星的怨氣實在太重,肉身竟在湖底化蛟,攪得江淮水患連年,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最後純陽真人呂洞賓路過,念及蒼生疾苦,一劍斬了那蛟,纔算平息了禍事。”

他抬手按在背後的玄鐵養劍葫蘆上,葫蘆身傳來一陣溫熱的震顫,像是有活物在裡麵甦醒:

“可那蛟龍雖死,青龍星的三魂卻一分為三降世!

這便是為何近百年來,江湖上總有幾位武藝高強卻命運多舛的好漢,明明能攪動風雲,卻總在關鍵時刻功敗垂成,受儘白虎星轉世的屈辱!”

“直至近年天下將亂,烽煙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林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響徹山穀,震得崖上的冰棱紛紛墜落,

“玉帝憐青龍星屢遭打壓、三魂難聚,更念及人間需要星君護佑,特下法旨,準許青龍星君重臨凡塵,賜龍氣、凝真身,令三魂七魄徹底合一,待平定亂世,便許他重歸神位!”

他猛地挺直脊梁,冷鍛連環吞龍甲上的盤龍紋路突然亮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從他頭頂沖天而起,與天上的流雲交織成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虛影!

龍角崢嶸,龍鬚飄拂,龍鱗在日光下閃著金光,盤旋間,竟有風雷之聲隱隱傳來。

“而某家,豹子頭林沖,正是這萬古青龍星今世唯一的臨凡之身!”

隘口前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彷彿停了。

南豐軍的士兵們望著那道青龍虛影,不少人手裡的刀槍“噹啷”落地!

他們雖是王慶麾下,卻也皆信鬼神之說!

此刻見林沖顯露出這般異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樞密使方翰癱坐在馬背上,紫袍上的日月紋被冷汗浸得發暗!

李助望著那道青龍虛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虛影中蘊含的磅礴力量:既有單雄信橫槊立馬的烈,蓋蘇文橫掃邊庭的悍,又有蘇寶同困城殺將的詭,安祿山起兵反唐的雄,更帶著一股曆經千年磨難卻愈發熾烈的不屈之氣!

這絕非凡人能偽造的異象!

“即、即便教頭所言為真……”

李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那、那與貧道說這些做甚?”

林沖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睥睨天下的自信,又藏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抬手拍了拍背後的玄鐵養劍葫蘆,葫蘆口的紅綢“唰”地展開,露出裡麵隱隱閃爍的幽藍光芒,九口柳葉飛刀在葫蘆內輕輕顫動,像是在呼應主人的心意:

“某家不才,如今已經覺醒了第一、二、三世的本事和能為!”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李助:

“換句話來說,我除了本身武藝,還能用單雄信的金頂棗陽槊——那槊法霸道,能橫掃千軍;更能用蓋蘇文的九環大刀,刀風所及,人馬俱碎;最要緊的是,某家還能使得蘇寶同的丈八蛇矛與赤銅神刀,那神刀之毒,比寇滅道長的五毒陣更烈三分,中者神仙難救!”

這話一出,李助如遭雷擊!

“李先生,”林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方纔某家用的,不過是本身武藝。現在,你還要約三日後再戰嗎?”

李助望著林沖那雙閃爍著青龍虛影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想起自己方纔還自誇“劍中有法,法中有劍”,此刻隻覺得無比可笑!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與一個禁軍教頭對決,而是在與千年不熄的青龍星魂為敵。

那金虹劍再利,太玄道法再妙,又如何能與上界仙神的青龍星君抗衡?

一線天的風還在吹,卻再也卷不散那股瀰漫在隘口的磅礴龍氣。

南豐軍的士兵們望著林沖的背影,手裡的兵器早已握不住,不少人偷偷往後退,想離這尊“活神”遠些;紅桃山的弟兄們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山穀,葉從龍忘了肋下的傷,張應高拋起了長槍,八大暗衛女將的喝彩聲清脆如銀鈴。

李助望著那杆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的丈八蛇矛,突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一句話:

“青龍歸位,白虎蟄伏,亂世將平,蒼生有福。”

他苦笑一聲,掙紮著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望著林沖,緩緩垂下了握著金虹劍的手!

他輔佐王慶爭霸天下的夢,怕是真的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