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四將齊出,死戰王慶雙先鋒

且說林沖話音剛落,白月娥已霍然起身,滿臉決絕道:

“夫君,這先鋒軍來得正好!”

“劉以敬、上官義皆是王慶的心腹爪牙,當年我爹孃慘死,他們雖非動手之人,卻也是幫凶!

今日他們自投羅網,我若不出戰,豈非對不起九泉之下的爹孃?”

葉從龍見她眼中火光跳動,雙鞭“哐當”一聲頓在地上:

“夫人說得是!這等血海深仇,自當親手了結!

小弟願隨夫人衝鋒陷陣,管他什麼先鋒大將,一鞭下去定教他們骨碎筋折!”

張應高挺槍而立,槍尖斜指屋梁,槍纓紅得似血:

“末將也願同往!”

景臣豹接著道:“背叛民心者,當誅!”

呂成能雙錘互擊,震得案幾上的茶杯跳了三跳,甕聲甕氣道:

“俺這雙錘早想沾沾王慶爪牙的血!夫人帶我們去,定把那兩個匹夫砸成肉泥!”

白月娥看著四人眼中的赤誠,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林沖深深一揖,說道:

“夫君,妾身此去不僅是迎戰,更是了斷恩怨。

我知道劉、上官二人武藝高強,但紅桃山的弟兄們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請夫君準我出戰,我帶五百精銳定殺那王慶先鋒軍一個片甲不留!”

林沖本想親自出陣,可話到嘴邊,卻被白月娥眼中的光芒堵了回去。

“好。”

林沖緩緩點頭,目光掃過葉從龍四人,

“你們四個定要護著白夫人,務必小心!”

“謹遵教頭哥哥號令!”五人齊聲應道,聲浪撞在廳柱上,嗡嗡作響。

片刻後,紅桃山的號角聲刺破晨霧,一線天關隘下塵土飛揚。

白月娥一身銀鱗軟甲,內襯素白戰袍,眉梢的殺氣愈發凜冽。

胯下錦花獅子獸早通人性,刨著蹄子,噴著響鼻,彷彿也急著奔赴戰場。

葉從龍四人緊隨其後,個個頂盔摜甲,甲葉上的寒霜尚未褪儘。

葉從龍的烏金雙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鞭梢的鐵環隨著馬蹄聲叮噹作響;張應高的虎頭槍斜背在肩,槍桿上的纏繩被汗水浸得發亮;景臣豹的箭囊鼓鼓囊囊,三十支狼牙箭排列整齊,箭尖都淬了防鏽的油脂;呂成能的镔鐵雙錘用鐵鏈掛在馬鞍旁,錘頭的紋路裡還嵌著血垢。

五百精銳將士列成楔形陣,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弓箭手分居兩側,腳步踏在山道的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卻整齊得如同一個人在邁步。

他們的甲冑樣式各異,有繳獲的官軍甲,有自製的皮甲,甚至有人穿著縫補過的舊甲,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有銳光。

一線天的地勢十分險峻。

兩側崖壁如被巨斧劈開,高達百丈,崖頂的蒼鬆斜斜探出,遮得山道上半明半暗。

最窄處僅容兩騎並行,崖壁上佈滿青苔,偶爾有碎石滾落,砸在山道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隊伍行至中段,白月娥抬手示意暫停,對身邊的傳令兵低語幾句。

傳令兵領命而去,不多時,三百弓箭手轉身奔向崖頂,在那裡早已埋伏好!

箭手的箭簇都蘸了鬆油,隻待敵軍進入射程。

白月娥帶著剩下的人馬穿出狹窄的山道,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約莫數十畝的開闊地,儘頭便是通往南豐城的官道。

此時官道上已揚起漫天煙塵,五千先鋒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在開闊地外列成方陣。

王慶軍的陣仗果然氣派。

但見“征桃滅豹”的大旗高逾三丈,旗杆是整根的金絲楠木,旗麵用硃砂染就,黑字如鐵,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將士個個身著鐵甲,手持長矛,方陣邊緣的騎兵隊列整齊,戰馬都是神駿的河西馬,鞍韉齊全,連馬嚼子都擦得鋥亮。

他們列陣時鴉雀無聲,隻有甲葉摩擦的輕響,透著一股久戰之師的肅殺。

陣前兩騎格外醒目。

左首那匹照夜玉獅子馬,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跑動時如踏雲霧。

馬背上的劉以敬一身亮銀山文甲,甲片層層疊疊,勾勒出健碩的身形,肩甲上的吞口是純金打造,陽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

他麵如冠玉,三縷墨髯飄至胸前,手中破山槍長一丈二尺,槍桿裹著鯊魚皮,槍尖是百鍊精鋼,隱隱泛著青芒。

右首那匹踏雪赤炭龍,渾身紅如炭火,鬃毛飛揚,馬首懸著的銅鈴隨著呼吸輕晃。

馬背上的上官義則是一身烏金鎖子甲,甲片厚重,邊緣鑲嵌著猙獰的獸首,每片甲葉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映出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

他身高過丈,虎背熊腰,手中一對镔鐵椎各重三十斤,椎頭佈滿倒刺,柄上纏著防滑的銅絲,握在他蒲扇般的大手裡,彷彿輕若無物。嘴角撇著,眼神凶悍,像一頭隨時會撲人的猛虎。

兩軍對壘,一邊是依托天險、殺氣內斂的紅桃山守軍,一邊是氣勢洶洶、鋒芒畢露的先鋒銳士。

開闊地上的空氣彷彿被壓縮成了鐵,連風都停滯了,隻剩下戰馬偶爾的噴鼻聲,以及崖頂風吹過鬆針的嗚咽。

劉以敬的目光穿過陣列,落在白月娥身上,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催馬上前半步,破山槍直指白月娥,聲如洪鐘道:

“兀那白月娥!你這忘恩負義的賤婦!

王慶大王念你有幾分微末道行,讓你鎮守紅桃山這等險要,你卻勾結梁山賊寇,背叛大楚!

當年若不是王妃娘娘替你爹孃求情,你全家早已化為枯骨,你便是這般報答的?”

上官義跟著催馬而出,雙椎“哐當”一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姓白的!彆以為投靠了林沖就能活命!

此番王慶大王已起三萬大軍,不出三日便踏平紅桃山!

識相的就趕緊下馬受縛,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屍,否則定讓你嚐遍大楚的酷刑,死無葬身之地!”

白月娥勒住韁繩,獅子獸前蹄騰空,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

她一揮潑風刀,刀身在陽光下劃過一道銀弧,映得她眼底的恨意愈發清晰:

“劉以敬,你少在這裡搬弄是非!王慶是什麼東西,你我心知肚明!

他殘殺忠良,魚肉百姓,我爹孃不過是擋了他親戚的馬隊,便被活活打死!

這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兩軍陣列,直上崖頂:

“我歸順梁山,是為替天行道,為天下百姓除害!

倒是你們二人,助紂為虐,為虎作倀,手上沾滿了淮西百姓的鮮血!

今日姑奶奶我便在這裡,有膽量就放馬過來,看看是你們的鐵蹄踏平紅桃山,還是我的刀斬下你們的狗頭!”

“放肆!”

劉以敬怒喝一聲,破山槍一抖,槍尖直指白月娥心口,

“看來不動手你是不知悔改!

今日定要將你擒回南豐,讓大王親自發落!”

“廢話少說!”

這邊葉從龍早已按捺不住,雙鞭一振,催馬出陣,

“夫人,讓俺先去會會這匹夫!”

張應高挺槍跟上:“大哥,那廝勇猛,我與你一同戰他!”

呂成能雙錘高舉,烏騅馬人立而起:

“既然如此,那上官義便交給俺和三哥啦!”

景臣豹搭箭上弦,弓弦如滿月:

“正好試試我的透骨箭!”

白月娥看著四人躍躍欲試的模樣,眉頭微蹙。

她知道劉、上官二人的厲害,葉從龍四人雖然已經吞服了林沖賜下的將魂丹,但若單打獨鬥,怕依舊是討不到好。

當下,她揚聲道:“四位兄弟切記,不可硬拚,尋機取勝!”

“得令!”四人齊聲應道,催馬衝向敵陣。

葉從龍的黃驃馬快如閃電,雙鞭帶著呼嘯聲砸向劉以敬的肩頭。

張應高的虎頭槍則如靈蛇出洞,直取劉以敬下三路。

“哼!不知死活!”

劉以敬見狀,冷哼一聲,照夜玉獅子馬原地一轉,破山槍舞得密不透風,“鐺鐺”兩聲脆響,竟硬生生接下兩般兵器,槍尖一挑,反逼得葉從龍二人連連後退。

另一邊,呂成能的雙錘帶著萬鈞之力,砸向上官義的麵門。

景臣豹則策馬繞到側麵,一箭射向上官義的馬腿。

“哈哈!倆個劣貨,真是不知死活!”

上官義大笑一聲,踏雪赤炭龍馬猛地人立,雙椎交叉成十字,硬生生架住雙錘,同時抬腿一腳,將景臣豹的箭踢飛,鐵椎順勢橫掃,逼得呂成能不得不收錘自保。

刹那間,六員大將在開闊地上兜馬盤旋,殺作一團。

葉從龍的雙鞭如狂風驟雨,招招不離劉以敬要害;張應高的長槍則忽左忽右,不斷尋找破綻;劉以敬的破山槍卻攻守兼備,時而如泰山壓頂,時而如毒蛇吐信,以一敵二竟絲毫不亂。

呂成能的雙錘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讓地麵微微震顫;景臣豹則藉著馬速遊走,冷箭頻出,擾亂上官義的心神;上官義的雙椎舞得風雨不透,偶爾反擊一擊,便逼得二人連連後退。

兵器碰撞的火星濺落在地,與晨光交織成一片炫目的光影。

戰馬的嘶鳴、兵刃的交擊、將士的呐喊,在一線天的峽穀間迴盪,震得崖頂的土石簌簌落下,彷彿連天地都在為這場廝殺震顫。

白月娥立馬陣前,單手提刀,目光緊緊盯著戰場。

她身後的將士齊聲呐喊,聲浪直衝雲霄,與對麵五千先鋒軍的助威聲碰撞在一起,在開闊地上掀起一陣陣聲浪的風暴。

這場廝殺,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