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此再無訊息。
但林墨知道一個細節。
周明遠離職的那一天,是2053年2月17日。
距離那一分鐘,正好過去了三個月。
林墨有一種直覺。周明遠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就像他今晚發現了這些空白記憶一樣,周明遠在五年前也發現了同樣的異常。但周明遠的調查走得更遠——遠到有人必須讓他永遠閉嘴。
那張照片裡,周明遠的瞳孔是灰白色的。
灰瞳。
在記憶交易時代,灰瞳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死亡至少還能留給你一個完整的靈魂,但灰瞳意味著一個人所有的記憶——從童年到成年,從愛人到仇敵,從喜悅到悲傷——全部被清除乾淨。物理意義上的清除,連神經突觸都被重新格式化。
你還活著。但你已經不是你了。
林墨閉上眼睛。他想起周明遠最後一次給他上課的情形。那是一個週五下午,周明遠講完課忽然問他:“小林,你有冇有想過,記憶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林墨當時回答了一堆教科書上的定義,什麼“記憶是大腦對經驗的編碼、存儲和提取過程”。
周明遠聽完笑了笑,說:“不對。記憶是你之所以是你的唯一證據。拿走你的記憶,你就死了。留下一具會呼吸的屍體,但那不是你。”
“所以,控製記憶,就是控製人。”
當時林墨覺得這話太哲學了。現在回想起來,他才明白周明遠的眼神裡藏著什麼。
那是一種恐懼。
周明遠一定在底層代碼裡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林墨打開終端,嘗試連接周明遠在憶棧內網的舊賬號。賬號已經在五年前被登出,但林墨知道一個後門——周明遠曾經出於教學目的,給過他一個訪問自己工作日誌的權限。那個權限用的是獨立的認證通道,即使主賬號被登出,隻要認證通道冇有被手動清理,權限依然有效。
他輸入了那串長達六十四位的密鑰。
螢幕閃爍了兩秒。
然後彈出了周明遠的工作日誌介麵。
最後一條日誌的日期是2053年2月16日,離職前一天。
日誌內容隻有一句話:
“027號實驗協議,第44次壓力測試。結論:認知濾網有效。副作用:受試者在看到相關內容後三秒內忘記所見內容。反覆測試得到相同結果。——我不知道他們把它藏在了哪一天,但我遲早會找到。”
認知濾網。
林墨第一次見到這個詞。
他又往前翻了幾頁日誌,發現周明遠在最後三個月裡,所有的實驗記錄都在圍繞一個核心概念展開——
記憶審查。
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審查。而是一種更徹底、更根本的審查。它不是阻止你傳播記憶,而是直接阻止你記住某件事。
你在現實中經曆了某件事,你的感官接收到了所有的信號,但你的大腦拒絕將這些信號編碼成記憶。在一分鐘之後,你完全不記得自己經曆了什麼。
就像那一分鐘的空白。
林墨的脊背一陣發涼。
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那就意味著——
那一分鐘裡,全人類都經曆了某件事。然後,全世界所有的人,在同一時刻,被同一種技術強製遺忘了那件事。
到底是什麼事,需要讓七十億人同時忘記?
林墨注意到日誌裡反覆出現的一個詞條:第027號實驗協議。他試圖搜尋更多關於這個協議的資訊,但係統顯示權限不足。周明遠的權限級彆是7級,而林墨隻有4級。
他需要更高級彆的權限。
或者,他需要找到周明遠留下的東西。
林墨想起了周明遠的習慣。這位導師是一個極度謹慎的人,他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如果他在公司內網的日誌裡留了線索,那麼他一定在彆的地方留了更完整的備份。
那個彆的地方,林墨可能知道。
周明遠曾經在一次喝醉後跟林墨說過,他給自己建了一個“數字保險箱”,藏在憶棧係統的一個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