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灰山村

太華山脈底下的群山綿延起伏,在山脈儘頭藏著個村落,叫灰山村。村子嵌在深山褶皺裡,常年被灰靄的山霧裹著,平日裡連陽光都難得鑽透幾分,落在矮矮的土坯房上,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村裡的房子年久失修,老得發顫,大多是土夯的牆,黑瓦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簷角垂著曬得發硬的玉米棒子和乾癟的野果,風一吹,就跟著吱呀作響。一到晚上,家家戶戶的院門都關得嚴實,木門上的銅環鏽得發黑,偶爾有扇門虛掩著,露出一縷微光。村口,傳來零星的犬吠和狼嚎。

後山,遠處村落的燈火早已熄滅,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這片黑暗的山林,慘白的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淡淡地灑在後山的林地上,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越是稀薄,層層疊疊的枝葉像一張巨大的黑網,將最後一點光亮死死擋在外麵。連蟲鳴都像是被掐斷了,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幾個人影藉著最後一點微光,貓著腰鑽進密林深處,腳步放得極輕,踩在厚厚的腐葉上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連呼吸都刻意壓在喉嚨裡,不敢讓半點聲響飄出林子。有人從揹包摸出冷硬的工具,金屬與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讓所有人猛地一頓,下意識地停住動作,警惕地望向四周。風穿過枝葉,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嘯,幾人瞬間繃緊了身體,直到確認冇有異常,才繼續低頭忙活。

他們的動作迅速而機械,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泥土裡,連抬手擦拭都不敢,生怕耽誤片刻,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濃稠的黑暗裹著潮氣,悶得人喘不過氣。就這樣不知熬了多久。有人終於停下動作,長時間的彎腰勞作讓腰背發酸,汗水浸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有人忍不住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驚擾了這山林間死寂的沉默。誰也冇有開口催促,但每個人都在加快手上的動作,又過了一段時間,領頭的人壓低嗓子,從齒縫裡擠出五個字:

“好了,回去吧。”

黑暗依舊濃稠如墨,將他們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氣息,全都嚴嚴實實地藏在這片無人踏足的密林深處,彷彿這段時間的光陰,連同他們做下的事,從來都冇有在這世上存在過。

......

第二章 標記

吱呀,

吱呀,

兩山夾縫之間,有座老吊橋就這麼懸著,被山穀的風吹動,微微晃動,支撐橋身的麻繩粗得嚇人,卻早已失去韌性,表皮被風雨磨得發毛,一截截泛著死灰色,又在陰影裡發黑、發黏,像是浸過冷水的屍衣。繩結鼓脹、僵硬,一個個勒進木頭裡,有些地方被勒出深深的凹痕,深得嚇人,彷彿當年修橋時,就有什麼東西跟著一起被死死勒進了結裡。

腐朽的木板早被年月泡得發脆,邊緣捲起,黴斑深黑,縫隙裡塞滿爛葉、泥塵,還有長年累月積下的、說不清顏色的汙垢。人還冇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潮濕的朽味混著淡淡的土腥氣,像是從地下深處飄上來的。風一吹,老舊木板便發出一聲綿長的吱 —— 呀 ——

“費了那麼大的勁,好像隻有這裡能過去了,這橋是有多少年冇走過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吊橋前喃喃道。

來人微微側頭,盯著晃盪的繩索,聽風穿過繩間的細響,判斷麻繩有冇有內部崩斷的悶聲。靜得太久,隻聽見橋身微弱的吱呀,像骨頭在輕響。

“這麼黑,可不好辦啊,要不先回去再做打算。”天太黑,看不清,不好判斷,此時他已起了退意,想著先回去再做打算,但是轉念一想:“既然已經來了,要是回去找他們,可得分掉不少利,標好位置再回去,中間可差了不少。”過了片刻,他蹲下身,手指貼著地麵摸到橋口的木梁。指尖在粗糙、潮濕、長著青苔的木頭上來回蹭,確認這是整座橋最結實的部位。隨後,他伸出右手,憑空向前摸去。指尖先碰到第一根主繩,冰涼、發硬、裹著夜霧。指腹順著麻繩用力摩挲,感受裡麵有冇有斷絲、空殼、爛絮。繩子沉而韌,冇有一捏就碎的朽軟。

安全。

他再往下摸,摸到橋板邊緣。手指隻輕輕按了按,感受木頭的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