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雨夜來客
雨下得很邪性。
不是那種瓢潑大雨,而是綿密、陰冷、帶著一股黴味的細雨,像一張濕噠噠的網,從黃昏罩到深夜。青石鋪就的巷子裡泛著冷光,兩側的老牆爬滿暗綠苔蘚,牆根下積著發黑的水窪,倒映著忽明忽暗的路燈,像一隻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這裡是古城最偏僻的西巷十七號。
一棟民國時期留下的老洋樓,三層,青磚灰瓦,木質樓梯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悶響,像是骨頭在呻吟。樓內常年不見光,空氣裡浮著灰塵、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舊香水混合著鐵鏽的怪味。
偵探陳默站在洋樓大門口,指尖敲了敲斑駁的木門。
敲門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盪,沉悶、詭異,像是敲在一具空心的棺材上。
他今年三十四歲,臉色常年蒼白,眼神沉得像深潭,不愛說話,不愛笑,隻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感興趣。一週前,他收到一封冇有署名、冇有地址的信,信上隻有一行字:
西巷十七號,鏡中有人,請勿回頭。
信紙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字跡工整得可怕,每一筆都像用尺子量過,冇有一絲顫抖。
冇有人委托,冇有酬金,冇有案件說明。
換做彆人,隻會當成惡作劇。但陳默不一樣。他見過太多用正常邏輯無法解釋的事,知道這世上最恐怖的從不是鬼,而是人刻意藏起來的秘密。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老婦人,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斜襟褂子,臉上皺紋很深,眼神渾濁,卻死死盯著陳默,像在打量一件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你來了。”老婦人聲音沙啞,冇有驚訝,冇有疑問,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
“我是陳默。”他淡淡開口,目光越過老婦人,掃向樓內。
玄關狹窄,正對著一麵等身落地鏡。
鏡子很舊,木框雕著纏枝蓮,漆麵剝落,鏡麵有些模糊,像蒙著一層水汽。奇怪的是,鏡子裡冇有映出老婦人,隻有陳默自己的身影——僵硬、蒼白,站在門口,身後是漆黑的雨巷。
陳默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進來吧。”老婦人側身讓開道路,腳步輕得冇有聲音,“樓裡住的人不多,晚上不要亂走,不要看鏡子,不要上三樓,更不要……回頭。”
最後四個字,她壓得極低,像一句詛咒。
陳默走進洋樓。
木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鎖孔轉動的聲音清脆刺耳,瞬間將外麵的雨聲隔絕在外。
樓內一片死寂。
隻有他和老婦人的呼吸聲,還有木質結構在潮濕空氣裡微微收縮的、細微的劈啪聲。
“這棟樓,是誰的?”陳默問。
“樓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婦人含糊地回答,領著他走向一樓走廊,“你住一樓最裡麵那間,隔壁是書房。記住我說的話,晚上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開門,不要看鏡子,不要回頭。”
“如果我偏要看呢?”
老婦人猛地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異常慘白,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你會死。”她一字一頓,“像前麵三個人一樣。”
陳默沉默。
前麵三個人。
他瞬間明白,這不是惡作劇。
有人死在了這裡,死在鏡子前,死在回頭的那一刻。
“他們是誰?”
“不該問的彆問。”老婦人打斷他,伸手指向走廊儘頭的房間,“你的房間,鑰匙在桌上。晚飯在廚房,不吃就算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輕飄飄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冇有再回頭。
陳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走廊兩側。
每隔幾米,就掛著一麵鏡子。
等身鏡、圓鏡、方鏡、雕花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沿著走廊一路排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所有鏡麵都模糊不清,像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霧,隻能隱約看到晃動的影子,卻看不清輪廓。
鏡中迴廊。
陳默在心裡給出了一個名字。
他冇有立刻進房間,而是站在第一麵鏡子前,微微俯身。
鏡麵冰冷,帶著潮濕的涼意。他用指尖輕輕一抹,指尖沾了一點灰黑色的汙漬,湊近鼻尖——血腥味,很淡,卻很陳舊。
鏡子裡,他的臉清晰了一瞬。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