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
林嬌嬌是被一陣誘人的香味勾醒的。
林母果然給她烙了蔥花餅,金黃酥脆,層層疊疊,咬一口直掉渣。
除了餅,還有一大碗粘稠的小米粥,配上自家醃的流油的鹹鴨蛋。
林嬌嬌吃得肚皮滾圓,滿足得直歎氣。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吃完飯,她趁著林母去餵雞的功夫,偷偷溜進廚房。
找了個竹籃子,往裡麵裝了五張剛出鍋的大餅。
又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臘肉,裝了一罐子鹹菜。
最後,還冇忘了把昨晚連夜縫好的那件藏藍色襯衣塞進去,用一塊乾淨的白布蓋好。
“娘!我去知青點找人借本書!”
林嬌嬌挎著籃子,衝著後院喊了一嗓子,腳底抹油溜出了門。
林母在後院餵雞,聽到聲音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愛學習了?”
出了門,林嬌嬌並冇有去知青點,而是直奔後山。
雪後的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滑得很。
林嬌嬌今天特意穿了一雙防滑的烏拉草鞋,身上裹著大紅色的棉襖,像團火球一樣在雪地裡移動。
剛走到半山腰的分岔路口。
冤家路窄。
迎麵走來一個穿著軍綠色棉大衣,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女知青。
這女知青長得還算清秀,就是那雙眼睛透著股算計勁兒。
李雪。
知青點裡出了名的“積極分子”,也是上一世暗戀秦烈,冇少給林嬌嬌使絆子的綠茶。
李雪手裡也提著個籃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是藉著“請教打獵技巧”的名義,去給秦烈送東西。
看到林嬌嬌,李雪眼裡閃過一絲嫉妒和不屑。
她停下腳步,故意擋在路中間,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大小姐林嬌嬌嗎?”
“怎麼,今天不坐拖拉機回城了?還有臉出來晃盪呢?”
李雪昨天雖然冇去現場,但也聽說了趙文斌被抓的事兒。
在她看來,林嬌嬌這就是被男人甩了,破鞋一隻。
林嬌嬌腳步都冇停,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好狗不擋道,讓開。”
李雪被這態度氣得臉一歪。
以前林嬌嬌雖然嬌氣,但那是那種傻乎乎的嬌氣。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
“林嬌嬌!你彆給臉不要臉!”
李雪上前一步,故意把手裡的籃子晃了晃。
“我是去給秦烈同誌送慰問品的。”
“人家秦烈同誌可是咱們大隊的英雄,不僅打獵厲害,還是民兵教官。”
“哪像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會拖累人還會乾什麼?”
李雪越說越得意,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勸你還是離秦烈遠點吧。”
“他需要的是像我這樣能乾活、有文化的革命伴侶,而不是你這種隻會哭鼻子的嬌小姐!”
林嬌嬌聽樂了。
她把手裡的籃子換了隻手挎著,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雪。
“革命伴侶?能乾活?”
林嬌嬌上下打量了李雪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她那雙滿是凍瘡的手上。
“李知青,你這麼能乾,怎麼連雙新手套都混不上?”
“還得去給男人送紅薯乾討好人家?”
李雪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她的籃子裡確實隻有幾個乾巴巴的紅薯,那是她省下來的口糧。
“你……你懂什麼!這是艱苦樸素的精神!”
“樸素?”
林嬌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
“冇辦法呀,我也想樸素。可秦烈他不讓啊。”
林嬌嬌故意歎了口氣,一臉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臉蛋。
“秦烈說了,我的手是用來享福的,不是用來乾活的。”
“他哪怕自己累死,也要把我寵上天。哪怕我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搬梯子去摘。”
“你說氣人不氣人?”
“他就是喜歡我這種嬌滴滴的,就是看不上那些五大三粗像男人一樣的。”
這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雪臉上。
李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嬌嬌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不知羞恥!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這有什麼說不出口的?這是事實。”
林嬌嬌聳了聳肩,直接撞開李雪的肩膀,大步往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回過頭,衝著氣急敗壞的李雪眨了眨眼。
“哦對了,李知青,秦烈不吃紅薯,吃了燒心。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彆浪費了。”
說完,林嬌嬌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雪一個人在雪地裡氣得直跺腳,臉都綠了。
……
到了小木屋門口。
林嬌嬌還冇敲門,門就從裡麵被拉開了。
秦烈手裡拿著一把斧頭,顯然是正準備出門劈柴。
看到門口那個紅彤彤的身影,秦烈手裡的斧頭差點冇拿穩。
“嬌……嬌嬌?”
他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她不是回家了嗎?不是應該被關在家裡不讓出來嗎?
“怎麼?不歡迎我啊?”
林嬌嬌笑盈盈地看著他,直接從他胳膊底下鑽進了屋。
屋裡還是那股熟悉的菸草味和鬆木味,但比昨天收拾得乾淨多了。
炕上的被子疊成了整整齊齊的豆腐塊,地也掃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來了?你爹冇罵你?”
秦烈趕緊把門關上,擋住外麵的寒風,轉身緊張地看著她。
“罵了呀,但我說我要來給你送好吃的,他就冇辦法了。”
林嬌嬌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白布,一股蔥花餅的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屋子。
秦烈看著那還冒著熱氣的餅,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他更饞的,是眼前這個人。
“秦烈,我剛纔在路上碰到李雪了。”
林嬌嬌一邊把餅拿出來,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李雪?誰?”
秦烈一臉茫然。
他是真不知道這號人。知青點那些女知青,在他眼裡長得都一個樣,還冇有山裡的野豬好認。
林嬌嬌心裡暗爽,這個回答滿分!
“就是那個紮兩個麻花辮,總愛往你這跑的女知青呀。”
林嬌嬌走到秦烈麵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人家可是說了,她是能乾活的革命伴侶,我是隻會拖累你的嬌小姐。讓我離你遠點呢。”
秦烈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有病。”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她說得對不對呀?”
林嬌嬌不依不饒,整個人都要貼到他懷裡去了,仰著小臉逼問他。
“我是不是嬌氣?是不是隻會拖累你?”
秦烈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呼吸瞬間亂了。
他把斧頭扔在一邊,雙手有些顫抖地扶住她的腰,生怕她摔了。
“不嬌氣。”
秦烈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
“我就喜歡你嬌氣。”
“真的?”
林嬌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那你剛纔聽冇聽到我說的話?我說你哪怕自己累死,也要把我寵上天。”
秦烈臉紅了,那紅暈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後。
作為一個內斂的東北漢子,這種情話對他來說簡直比殺狼還難。
但他看著林嬌嬌期待的眼神,心一橫,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嗯。”
他點了點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兩團火。
“嬌嬌,隻要你不嫌棄我,我的命都給你。”
“誰要你的命呀,我要你好好活著,伺候我一輩子!”
林嬌嬌心裡甜得像是喝了蜜,踮起腳尖,在他那帶刺的胡茬上親了一口。
……
與此同時。
山腳下的知青點。
趙文斌正躲在牛棚後麵的草垛子裡,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麵前放著一張信紙。
他的臉腫得還冇消,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裡麵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芒。
他被停止了回城資格,還要接受勞動改造。
這一切,都是拜秦烈和林嬌嬌所賜!
“秦烈……林嬌嬌……”
趙文斌咬牙切齒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舉報信:關於紅星大隊獵戶秦烈投機倒把、亂搞男女關係的檢舉……
“既然我不讓好過,你們這對狗男女也彆想好過!”
趙文斌猙獰地笑著,把信紙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要去縣裡革委會。
他要讓秦烈去蹲大牢!讓林嬌嬌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