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趙文斌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被盛怒的馬主任以“謊報軍情、浪費國家行政資源、惡意誣告陷害革命群眾”的罪名,直接用吉普車拉走了。
據說,連夜就被送去了北邊最苦寒的勞改農場,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了。
一場天大的危機,就這麼被一個大蘿蔔,以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化解了。
林家院子裡,再次恢複了喜慶和熱鬨。
轉眼,就到了婚宴的前一天。
按照村裡的習俗,新郎官在結婚前一晚,是不能跟新娘子見麵的。
秦烈忙完了一天的活,正準備回自己的小木屋去“獨守空房”,卻被三個舅哥——林大勇、林二河、林三木給攔了下來。
“秦烈,走,跟哥幾個喝點去!”
林大勇不由分說,摟著秦烈的肩膀,就把他往自家屋裡拖。
林二河和林三木則是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那架勢,不像是請客,倒像是押送犯人。
屋裡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了幾個硬菜: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還有一大盤剛出鍋的、香噴噴的豬頭肉。
桌子中間,放著一罈子至少有五斤重的、村裡自釀的高粱燒。
這酒性子烈,後勁大,三碗下肚,壯牛都得躺下。
這顯然是一場鴻門宴。
“來,秦烈,坐!”
林大勇把秦烈按在板凳上。
“明天你就要跟我們家嬌嬌結婚了,從明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今天,咱們兄弟幾個,提前跟你喝一個!”
他說著,給秦烈倒了滿滿一大碗酒,那透明的酒液在燈光下,散發著辛辣的香氣。
“大哥,我……我不太會喝酒。”
秦烈看著那碗酒,有些為難。
他在部隊裡是偵察兵,為了保持時刻的清醒和警惕,是嚴禁喝酒的。
“屁話!是男人哪有不會喝酒的!”
林二河眼睛一瞪。
“我可告訴你,我們林家的規矩,這‘認親酒’,你必須得喝!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三兄弟,這婚……你還想不想結了?”
這是最後的考驗。
他們要看看,這個即將成為他們妹夫的男人,酒品到底怎麼樣。
喝醉了,是會發酒瘋打人,還是會胡言亂語,或者,乾脆就是個酒囊飯袋。
秦烈看了一眼旁邊屋裡,林嬌嬌正從門縫裡探出個小腦袋,衝他做著鬼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他心裡一橫,端起那碗酒。
“好!三位哥哥看得起我,這碗酒,我乾了!”
說完,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碗足有半斤的烈酒,竟然被他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好!”林家三兄弟齊聲叫好。
“再來!”
一碗,兩碗,三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家三兄弟的舌頭都開始打結了,一個個麵紅耳赤,說話都帶著重影。
而反觀秦烈,除了臉頰微微有些泛紅,眼神依舊清明。
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棵不倒的青鬆。
他的酒量,深不見底。
這還是他收著喝的結果。
想當年在部隊慶功宴上,他一個人喝翻一個班的兵,都跟玩兒似的。
“秦……秦烈……”
林大勇趴在桌子上,醉眼惺忪地拍著他的肩膀。
“我……我問你個事兒……你得……嗝……你得說實話……”
“大哥,您問。”
“你……你到底看上我們家嬌嬌……啥了?”
林大勇打著酒嗝問道。
“她……她那脾氣,嬌氣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還愛哭鼻子……你……你以後會不會嫌棄她?”
這是他們最擔心的問題。
秦烈聞言,那雙微微泛紅的眸子裡,瞬間充滿了柔情。
他看著旁邊屋子那道倩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大哥,你們不懂。”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醉意,卻異常清晰。
“嬌嬌她不是嬌氣,她是金貴。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我這輩子,能娶到她,是我秦烈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這輩子,上過戰場,殺過人,從鬼門關爬回來好幾次。我這條命,早就該冇了。”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乾了。
“是嬌嬌,是她讓我覺得,活著,是件有盼頭的事。”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醉意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他看著裝醉的林大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大哥,你放心。”
“我秦烈今天把話撂在這。”
“我這條命,是嬌嬌給的。以後,誰要是敢動她一根頭髮,我不管他是誰,我殺誰。”
那最後一個“誰”字,帶著一股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凜冽殺氣。
原本還在裝醉的林家三兄弟,聽完這番話,一個個心裡巨震。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徹底的、完全的放心。
這個男人,是真真正正地,把他們的妹妹,刻進了骨血裡,放在了心尖上。
把妹妹交給他,值了!
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腦袋一歪,趴在桌子上,發出了震天的呼嚕聲——真醉了。
秦烈看著倒了一片的三個舅哥,無奈地笑了笑。
他站起身,一個個地把他們扶到炕上,脫了鞋,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酒勁有點上來了,腦袋有些昏沉。
他揉了揉太陽穴,轉身想走。
一轉身,卻撞進了一個柔軟又馨香的懷抱。
是林嬌嬌。
她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正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
“都聽到了?”秦烈看著她,聲音沙啞地問。
“嗯,都聽到了。”
林嬌嬌點了點頭,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頰。
“我的大英雄,喝醉了呀?”
“冇醉。”
秦烈嘴硬道,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晃了晃。
“還說冇醉,都站不穩了。”
林嬌嬌笑著扶住他。
“走,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秦烈都沉默著。
直到快到小木屋門口,他才突然停下腳步,不肯走了。
“怎麼了?”林嬌嬌奇怪地問。
喝醉了的秦烈,褪去了所有的冷硬和偽裝,像個找不到家的小孩子。
他轉過身,在清冷的月光下,用那雙泛著水汽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林嬌嬌。
然後,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高大的身軀像隻巨型考拉一樣,賴在她身上。
“媳婦……”
他的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像隻大狼狗一樣,不停地蹭啊蹭。
聲音又低又粘人,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撒嬌的意味。
“今晚……我不想一個人睡。”
“屋裡冷。”
“炕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