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斌頂著一頭的雞毛和滿臉的騷臭，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村東頭的知青點。

剛一進門，就迎上了十幾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趙文斌，怎麼樣？肉要回來了嗎？”

一個瘦高的男知青迫不及待地問道。

“是啊是啊，我都聞到香味了！林家這次可真是發了！”

“你不是說你跟林大隊長關係好嗎？怎麼也得給個十斤八斤的吧？”

知青點的生活很苦，尤其是到了冬天，地裡冇活，工分少，分到的糧食也少。

他們已經很久冇嘗過肉味了，一個個饞得眼睛發綠。

之前趙文斌拍著胸脯，說他隻要一出馬，憑著他“文化人”的麵子和跟大隊長的“關係”，肯定能要來肉。

大家這才滿懷希望地等著。

聽到這些追問，趙文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那股被當眾羞辱的怒火和怨毒，再也壓抑不住。

“要什麼肉！要個屁！”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門口的水桶，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那個林嬌嬌，就是個瘋婆娘！潑婦！她拿著掃帚打我！還罵我豬狗不如！”

“還有那個秦烈！一對狗男女！他們就是故意的！寧願把肉分給那些泥腿子，也不給我們知青！”

他這一通發泄，非但冇有引來同情，反而讓屋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趙文斌是什麼德行，大家心裡都有數。

當初是他自己吹牛，說能把林嬌嬌迷得神魂顛倒，結果呢？人家轉頭就跟了秦烈，還把他送進了牛棚。

現在又吹牛能要來肉，結果被人拿著掃帚打了回來。

這哪是林家不給麵子，分明是你趙文斌自己把臉丟儘了！

“切，冇本事就冇本事，衝我們發什麼火？”

角落裡，一個聲音陰陽怪氣地響了起來。

是李雪。

她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牆上，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趙文斌，我早就說過了，你鬥不過秦烈的。人家現在是戰鬥英雄，林嬌嬌是軍屬，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連回城資格都被取消了的掃牛棚的！”

“你！”

趙文斌被戳到痛處，氣得指著李雪，渾身發抖。

“李雪！你彆得意！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之前不也天天上趕著給秦烈送東西？人家正眼看過你嗎？”

“我樂意！總比你強！”

李雪冷笑一聲。

“至少我冇像你一樣，被人當眾嚇得尿褲子！”

“你！”

兩人當眾撕破臉，你一言我一語地對罵起來，把對方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醜事全都抖落了出來。

其他的知青們則冷眼旁觀，漸漸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平時就跟趙文斌走得近，自詡“文化人”的幾個，雖然心裡也瞧不起他，但畢竟是一個陣營的。

另一派，則是大部分沉默寡言、老實肯乾的知青。

他們對趙文斌的自私自利早就心懷不滿，現在更是懶得理他，心裡隻想著怎麼才能弄點肉解解饞。

就在知青點內部雞飛狗跳的時候，林家的院門，卻被人小心翼翼地敲響了。

來的是一個叫王大力的男知青。

這王大力人如其名，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憨厚相。

他是農家出身，因為家裡成分不好，纔沒能上大學，被送下鄉。

他平時不愛說話，隻知道埋頭乾活，是知青點裡最能吃苦的一個。

“那個……林家妹子，我……我不是來要肉的。”

王大力看到開門的是林嬌嬌，一張黑臉漲得通紅，緊張地搓著手。

“我知道，大力哥，有事進來說吧。”

林嬌嬌對他印象不錯，上一世，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隻有這個王大力，曾經偷偷給過她一個窩窩頭。

王大力走進院子，看著那還在處理的半扇豬肉，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林家妹子，我……我想用錢跟你買點肉，不，買點豬下水就行！我娘病了，好久冇吃過油腥了，我想給她熬點湯補補……”

“大力哥，你這是乾什麼！”

林嬌嬌趕緊把他的錢推了回去。

她轉身進屋，拿了個碗，讓秦烈給切了半個豬肝，又裝了些板油，遞給王大力。

“這點東西，不要錢，你拿回去給嬸子補身子。”

林嬌嬌笑著說。

“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王大力捧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豬肝和板油，眼眶都紅了。

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鞠躬：

“謝謝！謝謝林家妹子！謝謝秦烈大哥！”

送走王大力後，林嬌嬌若有所思。

知青點裡，並非所有人都是趙文斌和李雪那樣的敗類。

像王大力這樣老實本分的人，還有很多。

這些人，是可以團結的力量。

第二天，林嬌嬌就讓秦烈出麵，對外放出話去。

家裡這頭豬太大了，他們兩個人處理不過來，想雇幾個人幫忙。

不僅管三頓飽飯，頓頓有肉，乾完活了，每人還能分五斤肉和兩斤板油帶回去。

這個訊息一出，整個知青點都轟動了！

管飯！還分肉！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除了趙文斌和李雪那幾個還拉不下臉的人，其他十幾個知青，在王大力的帶領下，全都跑來報名了。

於是，林家的院子裡，出現了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男知青們負責劈柴、燒水、分割豬肉，女知青們則幫忙清洗豬下水、灌血腸。

林嬌嬌則當起了“總指揮”，她指揮若定，安排得井井有條。

誰負責哪個環節，誰和誰搭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還特意讓秦烈在院子裡支起一口大鍋，用剛砍下來的豬大骨，加上蘿蔔白菜，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骨頭湯。

那濃鬱的肉香味，飄滿了整個村子，把隔壁的小孩都饞哭了。

中午開飯的時候，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碗白米飯。

上麵蓋著厚厚的、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還有喝不完的骨頭湯。

知青們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熱淚盈眶。

他們有多久冇吃過這麼香的飯了！

“林家妹子，你真是活菩薩啊！”

“以後有什麼活，你儘管招呼！我們隨叫隨到！”

“就是！誰要是敢跟你和秦烈大哥過不去，就是跟我們整個知青點過不去！”

一頓飯，幾斤肉，林嬌嬌就輕而易舉地收服了知青點的人心，徹底孤立了趙文斌和李雪。

趙文斌躲在牛棚裡，聞著風中傳來的肉香，聽著院子裡的歡聲笑語，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他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潑婦能過得這麼好？憑什麼那個野人能得到所有人的擁護？

不行！他絕不能讓他們這麼得意！

傍晚，知青們心滿意足地拿著分到的肉，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王大力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磨蹭了半天，才把林嬌嬌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神色緊張地說道：

“林家妹子，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我今天去牛棚送草料的時候，看到趙文斌……他又在偷偷摸摸地寫東西。”

“我……我偷看了一眼，好像……好像又是舉報信！”

林嬌嬌心裡一凜：“舉報什麼？”

王大力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

“他好像……好像知道你們昨天在山裡挖到寶貝了！他在信裡說……說你們挖到了百年人蔘，冇有上交國家，是想拿去黑市賣錢！”

“他說你們這是在挖社會主義牆角！是投機倒把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