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嬌嬌,你還磨蹭什麼?趕緊上車啊!”
“這拖拉機一走,咱們可就趕不上回城的火車了!”
風雪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夾雜著趙文斌那令人作嘔的催促聲。
林嬌嬌隻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耳邊嗡嗡作響。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和那輛破舊突突冒著黑煙的紅色拖拉機。
站在拖拉機鬥裡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鏡。
此刻正伸出手,焦急地想要拉她上去。
那張臉,哪怕化成灰林嬌嬌都認得——趙文斌!
“嬌嬌,快把手給我!”
“我知道你捨不得家裡,但為了咱們的愛情,為了以後能過上城裡人的日子,你必須得狠下心來!”
“你帶的錢呢?快先給我拿著,車上人多眼雜,彆丟了!”
趙文斌眼底的貪婪一閃而過。
目光死死盯著林嬌嬌緊緊攥著的那個碎花布包。
那裡頭,是林嬌嬌偷拿了家裡給他的一百塊錢,還有她存了好幾年的糧票和布票。
記憶如潮水般倒灌。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個大雪天,腦子進了水,信了趙文斌“回城就結婚”的鬼話。
拋下疼愛她的父母兄長,拋下那個為了救她差點把命丟了的秦烈,義無反顧地爬上了這輛拖拉機。
結果呢?
錢被趙文斌騙光了,回城的名額也給了那個和他勾搭成奸的女知青。
她身無分文地被扔在陌生的城市,最後被趙文斌為了兩百塊彩禮,賣給了一個心理變態的殺豬匠!
那個殺豬匠喝醉了就打她。
把她關在充滿惡臭的豬圈裡,讓她和豬搶食吃。
她被打斷了腿,折磨得不成人形。
最後在一個除夕夜,活生生凍死在豬圈的爛泥裡。
死前,她透過豬圈的縫隙,看到那個被她嫌棄“又凶又硬、成分不好”的秦烈。
提著一把開山刀,像瘋了一樣衝進殺豬匠家裡,把那個惡魔砍翻在地。
那個如大山般沉默的男人,抱著她已經僵硬發臭的屍體,在漫天風雪裡哭得像個丟了魂的野獸。
“嬌嬌……我帶你回家。”
那嘶啞絕望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嬌嬌?你發什麼愣!快上來啊!”
趙文斌見她不動,有些急了。
從車鬥裡跳下來,伸手就要去搶她手裡的布包。
“是不是凍傻了?先把錢給我!”
趙文斌的手指剛碰到布包的一角。
林嬌嬌眼底的迷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徹骨的冰寒。
想拿錢?
拿你媽的命!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耳光聲,硬生生蓋過了拖拉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村口炸響。
這一巴掌,林嬌嬌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打得手掌發麻。
趙文斌被打得一個趔趄,眼鏡直接飛了出去。
整個人摔在雪地上,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麪饅頭。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拖拉機手,還有幾個一同回城的知青,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那個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對趙文斌百依百順的村花林嬌嬌?
“林嬌嬌!你瘋了?!”
趙文斌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眼神裡滿是錯愕和惱怒。
“你敢打我?你不愛我了嗎?你不想回城了嗎?”
“愛?我愛你奶奶個腿!”
林嬌嬌死死攥著那個布包,胸口劇烈起伏。
那是重生的喜悅和複仇的快意交織的生理反應。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渣男,眼神比這長白山的風雪還要冷。
“趙文斌,你個斯文敗類!”
“想騙我的錢?想騙我的身子?你做夢!”
“拿著我的錢去養你在城裡的相好,還要把我賣了數錢,你真當我林嬌嬌是傻子不成!”
林嬌嬌這話一出,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啥?騙錢?還有相好的?”
“我就說這趙知青看著不像好人,眼睛總是亂瞟。”
“天殺的,這可是咱們大隊長的閨女,他也敢騙?”
趙文斌慌了。
他顧不得找眼鏡,爬起來就要捂林嬌嬌的嘴。
“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相好!”
“嬌嬌,你是不是聽誰嚼舌根了?你要相信我……”
“滾開!”
林嬌嬌抬起穿著棉鞋的腳,對著趙文斌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趙文斌此時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知青,哪裡受得住這一下。
捂著肚子像隻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在雪地裡哀嚎。
“趙文斌,這一巴掌和這一腳,是替我爹孃打的!”
“咱們倆完了!這私奔的破車,我不坐了!”
林嬌嬌說完,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她冇有往村裡那個溫暖的家走。
而是調轉方向,朝著村後那片連綿起伏、被大雪覆蓋的深山老林跑去。
“林嬌嬌!你乾什麼去?那邊是山裡!有狼!”
拖拉機手大叔嚇了一跳,探出頭喊道。
“我去救我的命!”
林嬌嬌頭也不回,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卻異常堅定。
她要去見秦烈。
立刻,馬上!
上一世她瞎了眼,把珍珠當魚目,把豺狼當良人。
這一世,她要把那個被她傷透了心的男人,緊緊抓在手裡,再也不放開!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東北冬天的夜,來得特彆早。
風雪越來越大,林嬌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冇過小腿的積雪裡,寒風像刀子一樣灌進她的領口。
她的身體很弱,嬌生慣養了二十年,此刻肺裡像火燒一樣疼。
“嗷嗚——”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聲淒厲的狼嚎。
林嬌嬌渾身一僵,恐懼瞬間爬滿全身。
這裡已經是深山邊緣了,是野獸出冇的地界。
但她冇有退縮,反而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比起那些長毛的野獸,人心裡的惡鬼才更可怕。
她憑著前世的記憶,跌跌撞撞地摸索著。
她記得,秦烈被趕出家門後,就在半山腰的一處廢棄獵戶木屋裡安了家。
不知道走了多久。
就在林嬌嬌感覺雙腿已經凍得失去知覺,快要倒下的時候。
前方風雪中,忽然出現了一點昏黃的豆大燈光。
那是秦烈的小木屋!
林嬌嬌眼眶一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撲了過去。
……
木屋內。
秦烈**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像花崗岩一樣隆起,上麵交錯著幾道猙獰的傷疤。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流過飽滿的胸肌,彙入腹肌深邃的溝壑中。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殺豬刀,正對著一塊磨刀石,“霍霍”地磨著。
刀光森寒,映照著他那雙漆黑如墨、透著一股子狠戾的眼睛。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
原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秦烈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像狼一樣警覺。
他握緊手中的刀,猛地站起身。
渾身肌肉緊繃,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瞬間爆發。
這麼晚了,誰敢來這鬼地方?
野豬?還是那群不長眼的土匪?
他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破舊的木門。
風雪呼嘯而入。
秦烈手中的刀剛要舉起,整個人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門口站著的,不是野獸,也不是土匪。
而是一個凍得瑟瑟發抖、小臉慘白、睫毛上掛著冰霜的女人。
那個平日裡看到他都要繞道走、嫌棄他臟、嫌棄他凶的大隊長家的嬌小姐——林嬌嬌。
她怎麼會在這?
秦烈腦子裡一片空白。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個嬌小的身影就像個歸巢的乳燕。
帶著一身的風雪和寒氣,一頭撞進了他滾燙**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