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實孟省想過,如果某一天再與眼前這個女人相遇,如果她可以驚喜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那麼他積累了近八年的恨與怨,便可以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但是她冇有。

“指揮,人家的手已經伸了好長時間了,指揮,孟指揮?”身後的書記員低聲地提醒。

“孟省,MA44780110601,你好。”孟省緩緩摘下了手套,握住女人的手。

孟省的手是讓人想入非非的,很漂亮的手。

修長的手指略感乾燥冰涼,掌心處有握槍而產生的繭子,充滿著可以想見的爆發力。

這雙手也會因**而濡濕,緊繃的指尖泛出淡淡的粉,透過薄薄的皮脂鼓現出青藍色的血管,像是**的枝蔓那樣蜿蜒。

“孟指揮,您好,幸會,我是燕光凝,編號DX2991061320。”燕光凝彎彎的桃花眼裡麵裝滿了燦爛的笑意,彷彿她真的是一個真誠而熱情的人。

是你故意裝傻,還是我變化大到讓你認不出來,亦或是你根本就冇有想要記住我呢,無關緊要到連名字也忘卻的程度嗎?

孟省近乎壓抑不住內心的狂躁,以至於手勁越來越大,他強製自己冷靜下來,所以開始垂眼盯著燕光凝腳邊的地板,一條黝黑到閃爍著寒光的大蟒卻靜悄悄地出現,近乎一個幽靈,順著孟省修長的大腿緩慢蜿蜒而上,衝著燕光凝絲絲地吐著血紅的信子。

他曾經發誓過,要恨她一直到死的。

“燕隊長,你看——孟指揮他戰後狀態還挺穩定的吧。”書記員是個普通人,而且站在側麵,所以並冇有看見孟省攻擊性十足地露出了他的精神嚮導,語氣如同獻寶似的對燕光凝說:

“指揮他的情緒波動總是很少,**也弱,吃點藥就可以過去,不怎麼像哨兵,我們天天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你可能都想不到指揮的嚮導每天有多閒,哦,你今天是第一次見到指揮,估計也認為他是一個嚮導吧。”

書記員本不是個愛好閒談的人,但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所以才與燕光凝攀談了起來。

畢竟時隔八個月終於收複了一座活城。

說是活城,其實也不過是有著數千青壯人口和凋敝的經濟罷了,但是也比那些城外喪屍仍在攻城,城內卻已開始互食的情況要好的多。

而且當她在檢測城市功能缺失程度時,竟然碰上了燕光凝這一隊人。

能在這片荒涼無垠的土地上遇見可補充的兵源是一件多麼值得欣喜的事情啊——更不要說燕光凝帶的是資源局直屬搜尋隊!堪稱雙喜臨門!

“孟指揮他從外表來看,確實與那些一打完仗就近瘋近癲如同暴徒的哨兵不一樣,不過我覺得孟指揮他可以保持這種狀態,也說明瞭配對的嚮導十分優秀,希望我能有幸向其學習。”自從孟省握住了燕光凝的手那一刻開始,痛意就不斷地襲來,但她像體會不到似的,依然樂嗬嗬地與書記員互相吹捧著。

燕光凝笑著打量著麵前的瘦高的青年,他身穿六三式墨綠色軍裝,襯得他皮膚尤其蒼白,蒼白到冷漠,蒼白到不近人情,烏木般黑沉沉的頭髮妥帖極了,薄唇簡單泛出淺紅,唯有那一雙眸子顏色極複雜,是一種濃到近乎成黑的墨綠,斂在纖長分明的睫毛之下,如深冬山林間幽幽的寒潭,悄愴清邃,又氤氳水霧。

他已經變成得冷靜而危險,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哨兵,燕光凝百無聊賴地想,自己裝作不認識他應該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近乎完美的選擇。

為什麼每次見他,他總是眼含恨意呢,他有什麼好憤世嫉俗的。

燕光凝不由歪頭,明明他那難以言說的單純甜蜜纔是最讓人垂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