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遺物與裂痕

車廂內恢複了死寂,隻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聲和雨點敲打車窗的單調節奏。那灘西裝男留下的血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地板吸收,彷彿這輛車本身就是一隻貪婪的巨獸,不放過任何一點養分。

林默的手心全是冷汗,那三枚硬幣已經被他攥得發燙。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端詳手中的“戰利品”。

兩枚硬幣冰涼光滑,刻著奇怪的符文,看不出材質。但第三枚,卻粗糙得像是用劣質鐵片隨意打磨而成的。藉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閃電,林默看清了上麵刻著的字——“張秀蘭”。

那是老太太的名字。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枚硬幣為什麼會刻著死者的姓名?難道這是某種身份的標記,還是……詛咒?

“喂,新來的。”

那個分發規則紙的女人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過道裡。她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座椅扶手,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林默的臉。

“那是‘記名幣’。”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老太太是個老油條,她在車上待了快三年了,一直想把自己的名字刻進輪迴簿裡。現在好了,人冇了,名字也冇了,徹底消散。”

“什麼意思?”林默握緊了那枚刻字的硬幣,“這東西有什麼用?”

“用處大了。”女人冷笑一聲,指了指林默手裡的另外兩枚,“普通的硬幣能保你一命,但這枚記名幣,能讓你替死。如果下一次‘它’來了,你可以把這枚幣扔出去,喊出上麵的名字,‘它’就會去抓那個名字的主人,哪怕她已經死了,也能幫你拖一段時間。”

林默心頭一震,這竟然是種極度自私的保命手段。他下意識地想要扔掉這枚刻著“張秀蘭”的硬幣,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在這詭異的公交車上,任何東西都可能是活下去的籌碼。

女人說完便轉身離開,走向駕駛座的方向,似乎對林默失去了興趣。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三枚硬幣小心地放進口袋深處。就在他收回手的一瞬間,餘光瞥見西裝男倒下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那是西裝男剛纔緊握在手裡的那張規則紙條。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剛纔混亂中,他隻顧著撿硬幣,竟然忽略了這張紙。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其他乘客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彷彿對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他緩緩彎下腰,伸手去夠那張紙條。紙張已經被血浸濕了一角,變得黏膩。林默強忍著噁心,將它展開。

這是一張明顯經過多次摺疊和修改的紙,上麵不僅有之前廣播裡唸的那些規則,還有很多手寫的批註,字跡潦草淩亂,顯然出自不同的人之手。

“……司機不是人,但他需要燃料。不要讓他知道你冇有錢……”

“……如果聽到嬰兒哭聲,堵住耳朵,那是誘餌……”

“……不要看後視鏡,後視鏡裡冇有司機……”

林默快速掃視著這些批註,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紙張最下方的一行極小的字上。那行字是用鉛筆寫的,像是怕被人發現,寫得極輕,但因為西裝男死前的掙紮,用力過猛,將紙張劃破了。

“終點不是輪迴,是養殖場。車門隻會開給‘飼料’。”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養殖場?飼料?

他猛地抬頭看向車窗。窗外依舊是無儘的灰濛濛荒野,但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荒野深處有一些模糊的輪廓——那不是站台,而是一些巨大的、像屠宰場一樣的建築,冒著黑煙。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原來所謂的“輪迴”,所謂的“彼岸”,根本就是個謊言。這輛車把人運送到某個地方,然後呢?把他們變成某種東西的食物?

就在這時,車廂裡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咯吱……咯吱……”

林默渾身僵硬,循聲望去,隻見那個倒在過道裡的西裝男屍體,竟然動了。

不,不是動了。是他的身體在發生某種詭異的扭曲。他的脊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斷了,整個人以一種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向後彎曲,頭顱竟然轉了一百八十度,正死死地盯著林默。

那雙原本已經黯淡無神的眼睛,此刻竟然變成了全黑的,冇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拿走了……我的東西……”屍體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氣管被捏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