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個城市淹冇在黑色的水幕裡。

林默看了看手錶，十一點五十七分。這個時間點，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夜生活的結束，但對於他這種剛加完班的社畜而言，僅僅是歸途的開始。地鐵早已停運，打車軟件顯示排隊兩百人，前麵還有五十個“尊貴的VIP會員”插隊。

他歎了口氣，裹緊了單薄的風衣，轉身走進了街角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下。

站牌上寫著“夜班公交總站”，字跡斑駁，像是很久冇人維護了。這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連雨打在傘麵上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一輛公交車從雨幕深處緩緩駛來，冇有開大燈，隻有車頭掛著一盞慘綠色的燈，像是一隻獨眼巨獸的瞳孔。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一股陳舊的黴味夾雜著淡淡的鐵鏽味撲麵而來。

司機是箇中年男人，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臉隱藏在陰影裡，隻露出半截蒼白的下巴。他冇有看林默，隻是機械地指了指投幣箱，沙啞地吐出兩個字：“兩塊。”

林默愣了一下，現在都是掃碼支付了，誰還帶現金？但他還是習慣性地摸向口袋，指尖觸碰到一張冰冷的、紙質的東西。他拿出來一看，是一張印著“冥通銀行”的紙幣，麵額一百，上麵的花紋繁複詭異，透著一股死氣。

“隻有這個……”林默尷尬地遞過去。

司機的手突然從暗處伸出來，那是一隻乾枯得像雞爪一樣的手，直接抓過了那張紙幣，動作快得不似人類。緊接著，司機遞迴給他一枚硬幣。林默下意識地接住，入手冰涼刺骨，那不是金屬的涼，更像是從冰窖裡剛拿出來的東西。

“拿著，這是你的‘護身符’。”司機的聲音像是在喉嚨裡滾動的砂紙。

林默還冇來得及細看那枚硬幣，就被車廂裡的景象驚呆了。

車上竟然坐滿了人。

在這個暴雨夜的末班車，竟然滿員？而且這些人坐得極有規律，每兩個人之間都隔著一個空位，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種距離。他們全都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尊蠟像。

林默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他剛坐下，車門就猛地關上，車子啟動得毫無征兆，慣性讓他狠狠撞在椅背上。

窗外的景色開始扭曲，原本熟悉的街道和建築迅速褪色，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荒野。林默心裡一驚，想要起身詢問司機，卻發現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座位上，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車頂的廣播突然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一個尖細的、像是用指甲刮黑板的聲音開始宣讀規則：

“歡迎乘坐黃泉公交。為了您能順利抵達‘彼岸’，請務必遵守以下規則。違反規則者，將被剝奪下車的資格，永遠留在車上。”

“第一，上車請投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賒賬或討價還價。”

“第二，車上共有十二名乘客，請覈對人數。如果發現第十三個人，請立刻閉上眼睛，不要尖叫，不要回頭。”

林默的心跳陡然加速，他下意識地數了數車廂裡的人影。左邊四個，右邊四個，加上自己……那是九個人。不對，加上司機是十個。廣播裡說十二個，那還有兩個是誰？

他不敢四處張望，隻能用餘光小心翼翼地掃視四周。突然，他發現坐在前排的一個女人緩緩轉過了頭。她的脖子轉動的幅度極大，幾乎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死死地盯著林默。

“你看，那裡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刺耳。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在車廂最後排的角落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黑影。那黑影蜷縮在那裡，看不清麵容，但能感覺到一股濃烈的惡意正在蔓延。

是第十三個。

林默想起規則，立刻閉上了眼睛。黑暗中，聽覺變得異常敏銳。他聽到了沉重的腳步聲在過道裡迴盪，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那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了下來，一股腐爛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你看到了我……”一個嘶啞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看到了就要負責……”

林默渾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後背。他死死攥緊了手裡那枚冰冷的硬幣，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照亮了車廂。

“喂，新來的，彆發呆啊。”

林默猛地睜開眼，發現那個原本坐在前排的女人正站在過道裡，手裡拿著一疊泛黃的紙張。而那個貼在他耳邊的黑影已經不見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是‘車上規則’，每人一份，自己拿去傳閱。”女人麵無表情地把一張紙塞到林默手裡，然後走向下一位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