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衣冠禽獸,冠冕堂皇

“大行皇帝驟然崩逝,驟立新君,我等未曾迎立,差點讓劉一燝、楊漣等人有了擁立之功,好在陛下雖長在深宮,卻英明聖斷,並未被他們矇蔽。”

眾人的目光都在方從哲身上,一聽到說到當今聖上,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閣老今晨麵聖,是陛下說了什麼?”

姚宗文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激動地老臉通紅。

難道

浙黨的春天要來了?

劉廷元麵露精光,說道:“陛下之前驟發中旨,楊漣率六科封駁,必是惹惱了陛下,我們的機會來了!”

咳咳。

方從哲咳嗽一聲,說道:“陛下極厭黨爭,而欲重用實事之才。”

姚宗文撫掌而笑,說道:“東林黨人黨爭不斷,務虛而不務實,已經是惹惱了陛下,閣老,陛下都與你說了什麼?”

“是啊!”

“閣老,快與我等道來罷!”

眾人目光熱切的看向方從哲。

從大行皇帝的廟號、諡號之爭中,他們本來已經看不到掌權的希望了。

畢竟作為他們後台的方從哲都因紅丸案自身難保。

他們又如何翻得起什麼風浪來?

然而,若是有聖眷,那又不一樣了。

東林黨人為何會起勢?

還不是皇權相助。

如今若是皇權助他們了,哪裡有他們東林黨人的事情?

方從哲看著他們興奮的模樣,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你們,又與東林黨人何異呢?

他興致缺缺,說道:“陛下欲根治我大明朝二百五十餘年的頑疾,而老朽,亦在聖前豪言:作馬前驅。”

“好極了,妙極了。”

姚宗文差點喜極而泣了。

他將方從哲的的話當做是一個明顯的信號:

他們有皇權支援!

“如此看來,東林黨人蹦躂不了多久了。”

禮部右侍郎黃汝良見此情形,當即說道:“我可勸說閩商,為浙江會館捐贈十萬兩白銀,作為經費。”

黃汝良出身閩地,被劃分到閩黨。

但此刻見浙黨要起勢,他自然要乘此東風了。

以錢入股,更顯誠意。

方從哲聞言,嘴巴張了張,麵露失望之色,但終究是一言不發。

眾人皆在興頭之上,已經暢想掌權之後的日子了,根本冇有注意到方從哲的表情。

或許,他們認為方從哲現在的表情,是興奮到連笑都忘記了。

“既是如此,便要當即以雷霆之勢,在東林黨人還冇反應過來之前,便將其拿下!”亓詩教眼神閃爍,戰意昂揚。

姚宗文在一邊說道:“陛下如今正在徹查貪腐,我等有皇權在側,便可將東林黨人貪汙受賄之事,上陳聖上,好教這些人統統辭官!”

劉廷元冷笑著說道:“東林黨人侵占學田,貪汙受賄,結黨亂政,私通建虜,擅權專政,不除東林,奈天下何?”

彆問他怎麼如此清楚,因為浙黨也是這麼乾的。

最瞭解你的,有時候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敵人。

“東林東林,奪利爭名;清流不清,誤國害民。我大明朝有救了!”

眾人議論紛紛,各個都有主意,反而是將眾人召集過來的方從哲,反而是一臉沉默。

“閣老為何不說話?”戶科給事中官應震問道。

“黨爭害國,東林黨人,也不至於趕儘殺絕,其中有不少,是精乾之臣。”

說實話,現在方從哲有些後悔了。

他原本以為隻是給皇帝衝鋒陷陣,犧牲掉自己就算了。

但按照現在的情勢發展,犧牲的絕對不止他方從哲一人。

“恩師謬誤,朝堂之爭,豈能心慈手軟,不斬草除根,焉能還我大明朝郎朗乾坤?”亓詩教見方從哲有退縮之意,當時就急了。

我等欲死戰,閣老你如何能猶豫?

“是啊!我們心慈手軟,劉一燝、韓爌他們可會?”

“不錯,必要以雷霆之勢,斬草除根!”

“對,還怕了他們不成?”

麵對掌權的誘惑,這些臣僚各個就像是聞到腥味的鯊魚一般,眼睛直接就紅了。

大勢已成,方從哲知道,現在自己想要後退,都已經退不了了。

或許

大明朝少了黨爭,當真會好起來罷!

方從哲環視眾人,說道:“諸位眾誌成城,老朽也不好擾了大家的興致,褧之,你率都察院彈劾東林黨核心人物。”

姚宗文當即點頭。

“十三道禦史,皆是我們的人,閣老放心。”

“抑美,你蒐集東林黨人結黨謀逆之罪證。”

楚黨三黨魁之一的黃彥士重重點頭,說道:“此事交由在下。”

“嵇仲,你準備請命,以“整頓學風”為名,查封東林書院、關中書院,冇收學田,聯合徽商打壓東林黨背後的無錫布商,斷其經費。”

黨爭也是要花錢的,斷你財路,讓你反抗都冇有那麼迅疾。

接下來,方從哲話語不停,從輿論操控、偽作文章、刑獄逼供、控製司法等等各個方麵,皆有安排。

可以說是為了扳倒東林黨,他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眾人聽完之後,反倒是沉默了。

之前還以為方從哲要退縮了,現在看來,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這哪裡是退縮?

這是要一杆子將東林黨徹底扳倒!

“諸位好生歇息,之後,將有血雨腥風。”

說著,方從哲擺了擺衣袖,麵無表情的離了密室。

密室之中,眾人互作告彆,也分彆離開。

停駐在浙江會館外的車馬行轎,很快便一個個消失在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

劉一燝府中。

東林黨骨乾亦是集會。

他們商議的,正是大行皇帝諡號、廟號之事。

“若是方從哲願意請辭,我等倒也不至於咄咄逼人,稍稍後退,也不是不可。”

內閣此輔劉一燝撫著鬍鬚說道。

韓爌則是冷哼一聲,說道:“不可,半步都退讓不得!”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劉府管事匆匆而至,走到劉一燝身側,躬身附耳細聲說了些什麼。

劉一燝聽完,瞳孔緊縮,半彎著的腰都挺立起來了。

“次揆,發生甚麼事?”

眾人看著麵色沉重的劉一燝,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劉一燝環視眾人,說道:“齊楚浙黨骨乾今夜齊聚浙江會館,明日,恐方從哲他們有大動作!”

楊漣眉頭緊皺,露出疑惑之色。

“方閣老不是已經準備退讓了嗎?此刻集會,所為何事?”

韓爌冷若冰霜。

“不管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蠅營狗苟之徒,我輩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