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新軍整編,銳旅初成

第231章 新軍整編,銳旅初成

乾清宮內,沉水香在鎏金香爐中緩緩燃燒,青煙裊裊,繚繞於殿柱之間。

朱由校端坐禦案之後,聽完鄧邵煜關於新募七千山東兵卒的稟報,微微頷首,隨即目光一凝,沉聲問道:「七千兵卒,帶了多少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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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邵煜拱手答道:「回陛下,共四萬五千餘人。」

朱由校眉頭一挑,語氣略帶訝異:「四萬五千?平均每兵帶六七人?」

他手指輕叩案幾,沉吟道:「這可不合規矩。」

殿內一時靜默,隻聽得香灰簌簌落下。

鄧邵煜額頭微汗,卻仍挺直腰背,解釋道:「陛下,山東連年大旱,百姓流離失所,臣見他們拖家帶口,實在不忍拒絕。況且,北直隸荒地眾多,多帶些家眷既能開墾荒田,也能讓兵卒安心服役。」

朱由校目光深邃,緩緩道:「戚繼光當年在薊鎮,規定每兵隻能帶一名家眷;張居正招募鄉勇時,更是嚴令不得超過三口。你可知為何?」

鄧邵煜低頭答道:「臣明白,兵卒俸祿有限,養不起太多人,營房也不夠安置。」

原來你還知道啊!

朱由校微微點頭,語氣稍緩:「你有仁心,是好事。但為將者,若太過心軟,日後敵人隻需拿捏你的軟肋,便能讓你進退失據。」

鄧邵煜聞言,立刻跪地叩首:「臣謹記陛下教誨!」

朱由校見他態度誠懇,便不再苛責,轉而說道:「罷了,洪承疇和朱承宗在順天府清丈了不少荒地,正好安置這些家眷。」

他頓了頓,略帶調侃道:「不過,若其他將領也學你帶這麼多人來,北直隸的田地怕是不夠分了。」

眼下,洪承疇和朱承宗纔剛剛把順天府的土地清丈完畢,雖然已經多查出了上百萬畝隱匿的田地,但要想安置這幾萬新兵的家眷,光靠順天府的地還遠遠不夠。

北直隸這麼大,其他府縣的清丈工作還在推進。

隻有等整個北直隸的土地全部清查完,朝廷手裡纔能有足夠的土地,既能分給這些拖家帶口的新兵,又能安置各地源源不斷湧來的流民。

朱由校想到這裡,心裡也不由得有些無奈。

山東大旱,流民遍地,若不能儘快給他們分田落戶,遲早會鬨出亂子。

可清丈土地不是小事,既要和豪強地主周旋,又要防止底下官吏弄虛作假,急也急不來。

他隻能暗暗希望,洪承疇和朱承宗的動作能再快一些。

對於這些局勢,鄧邵煜當然冇有考慮到。

他隻考慮北直隸有土地耕種。

此刻見皇帝冇有問罪,他當即感激道:「臣代那些兵卒家眷,謝陛下恩典!」

朱由校擺了擺手:「不必謝朕,讓他們好好為國效力便是。」

鄧邵煜鄭重應道:「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為將者,想著帶兵打仗就好了。

至於剩下的事情,他這個做皇帝的,自然會為他們解決好。

這也是他這個大明皇帝的作用:

既要當爹,又要當媽。

翌日,西山大營。

晨霧未散,校場上已列滿了新募的山東兵卒。

他們身形魁梧,雖衣衫襤褸,卻掩不住那股子彪悍之氣。

兵部侍郎袁可立身著緋紅輕甲,在豐臺大營精銳的簇擁下,緩步走過隊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張麵孔。

自戚金率京營主力出征後,京師防務空虛,這些山東漢子正是填補空缺的絕佳人選。

越看這些新卒,袁可立便越滿意。

「好苗子!」

這些新卒肩寬背厚,臂膀粗壯,稍加操練,必成虎狼之師。

他對身旁副將低聲道:「骨架大,耐力足,若再練出膽氣,三個月便能拉上戰場。」

校場東側,幾隊老兵正演示刀盾配合,山東新卒們看得目不轉睛。

袁可立捋須微笑,這些農家子弟或許不識字,但種地的力氣和吃苦的韌勁,正是精兵最需的底子。

稍加整編,能堪大用。

不過,具體如何整編,如何訓練,就得看主官的手段了。

一支軍隊若全是未經戰陣的新卒,即便操練得再勤,終究是花架子。

冇有老兵言傳身教,新兵便如無頭蒼蠅,上了戰場也難辨金鼓旗號,更遑論結陣殺敵。

袁可立深諳此道,故而特意從豐臺大營調來精銳老兵,按一老兵帶五新卒的比例混編成軍。

每一伍的伍長,都由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而隊長、哨長、把總等基層軍官,也暫時由老兵統帶。

但這並非一成不變。

袁可立早已下令:訓練期間,若有新卒表現出眾,能熟習旗鼓、精通戰技,便可酌情提拔為軍官。

如此一來,既能激勵新卒奮勇爭先,又能確保軍中始終有新鮮血液補充。

老兵帶新卒,新卒變老兵——如此循環,這支西山銳健營才能真正脫胎換骨,成為一支能征善戰的勁旅。

校場上塵土飛揚,定遠侯鄧邵煜大步流星地穿過正在列隊的新卒,來到袁可立身前。

他抱拳一禮,鎧甲鏗鏘作響:「袁侍郎,這批山東新卒體格雖壯,但畢竟都是農家子弟,不知您打算如何整編?」

袁可立撫須而笑,手指輕點著腰間的令旗:「侯爺且看!」

他指向正在登記造冊的書吏們,說道:「首要之事,便是覈實黃冊。這些新卒雖經初步篩選,難保冇有體弱多病者混跡其中,更需提防有人虛報年齡。」

說著從親兵手中接過一份竹簡,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錄上劃過:「待甄別完畢,便分三營。左營習長槍,中營練刀盾,右營專攻火器。」

袁可立頓了頓,問道:

「聽聞侯爺在山東募兵時,還收了不少獵戶?」

鄧邵煜眼睛一亮,點頭道::「正是!約有三百餘人,都是使鳥銃的好手。」

「妙極!」

袁可立擊掌道:「這些獵戶單獨編為神機隊,由豐臺營的老炮手帶著操練。」

他展開訓練日程,墨跡猶新的絹布上條理分明:

「頭三十日,白日教他們識旗辨鼓——紅旗進,藍旗守,黃旗散;夜裡背軍令,錯一條罰跑校場三圈。凡十日小考不及格者,降為輜重輔兵。」

「後六十日,左中兩營每日辰時練鴛鴦',午時習三才陣;右營則要練到三發火銃必中兩發,方準披甲。」

他忽然意味深長地補充。

「尤其要防著這些山東漢子蠻勇冒進,得教會他們聽令放銃。」

鄧邵煜看著袁可立如數家珍的模樣,不禁讚嘆:「侍郎這套『篩金鍊鐵』之法,當真周全!」

他忽然想起什麼,指著遠處幾個格外魁梧的新卒,說道:「那幾個力能扛鼎的,可否重用?」

袁可立會意一笑,點頭道::「自然要單編為陷陣營,配重甲大戟。不過得先讓醫官驗明冇有暗疾,這樣的大力士,可都是寶貝。」

對於袁可立的本事,現在的鄧邵煜算是心服口服了。

「有袁侍郎這般運籌,三月之後,必能給陛下練出一支虎狼之師!」

袁可立倒冇有居功,隻是說道:「儘力而為,不負皇恩而已,時間差不多了,集合訓話了!」

軍令傳出。

校場頓時一片躁動。

數千名山東新卒侷促地站在隊列中。

這些從旱災中逃出來的農家漢子,此刻穿著嶄新的號衣,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

京城巍峨的城牆讓他們心生敬畏,更讓他們戰戰兢兢的,是眼前這位身著緋紅輕甲的兵部大員。

「都站直了!」

隨著老兵的喝令,新卒們立刻挺直腰板。

他們太清楚這份差事的珍貴。

在山東老家,多少人啃著樹皮草根,而這裡不僅頓頓管飽,還承諾給家眷分地。

站在後排的王大柱悄悄嚥了口唾沫。

他記得昨晚同鄉李二狗神秘兮兮地告訴他:「聽說了嗎?當上銳健營的兵,每人能分一百畝地!每月還有二兩雪花銀!」

當時他還當是玩笑,可今早親眼看見夥房抬出滿滿幾大桶白米飯時,他信了。

「咚——咚——咚——」

三聲震天鼓響突然炸開,驚得幾個新卒渾身一顫。

校場上瞬間鴉雀無聲,連風聲都彷彿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點將台上。

袁可立按劍而立,緋紅戰袍在晨光中獵獵作響,胸前的補子威風凜凜。

新卒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他們知道,這位大人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能不能吃上這碗皇糧。

站在前排的趙鐵牛甚至能看清袁侍郎腰間玉帶上的雲紋。

那精緻的雕工,是他這個莊稼漢這輩子都冇見過的寶貝。

校場東側,幾個機靈的新卒已經偷偷數起了豐臺營老兵的裝備:精鐵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腰間的雁翎刀柄纏著紅綢。

他們暗自發誓,定要好好操練,早日穿上這身行頭。

畢竟在這災荒年月,除了西山銳健營,哪還能找到管飯、分地、發餉的好差事?

士氣可用啊!

點將台上,袁可立目光如炬掃視台下數千山東新卒,聲若洪鐘道:

「諸位山東兒郎!今日入我西山銳健營,便是朝廷的臂膀、陛下的刀刃!

你們離鄉背井,為的是搏一份前程,養一家老小。而朝廷給你們的,是百畝良田安家、二兩月銀飽腹,更有一條建功立業的光明大道!」

「但爾等亦須知,營中規矩,鐵律如山!

其一、令行禁止:金鼓旗號便是軍命,聞鼓而進,鳴金則退,違者杖三十;

其二、同袍為手足:私鬥者逐出軍營,致傷人命者,依律斬首;

其三、勤訓苦練:懈怠誤操者,扣餉罰役,三次不悔者貶為屯田苦役;

其四、忠君衛國:叛逃通敵者——誅九族!」

話音一頓,他陡然拔高聲音:「但若你們恪守軍紀、勇猛精進,三月成軍之日,便是授甲領賞之時!

戰場斬首一級賞銀十兩,立功者升官晉爵,子孫可襲軍職!本侍郎在此立誓:凡銳健營健兒,必不教一人寒心,不使一滴熱血白流!」

台下新卒聞言,胸膛起伏,不知是誰率先振臂高呼:「願為陛下效死!」

頃刻間山呼海嘯般的吼聲席捲校場:

「效死!效死!效死!」

袁可立負手立於點將台上,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晨光映照下,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閃爍著欣慰的光芒。

台下數千山東新卒的吶喊聲震徹雲霄,那發自肺腑的『效死』之聲,讓他真切地感受到這些農家漢子骨子裡沸騰的熱血已被徹底點燃。

緋紅戰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這位兵部侍郎胸中同樣激盪著萬丈豪情。

他凝視著遠方,彷彿已經看到自己親手操練的這支虎狼之師馳騁疆場的英姿。

待到精兵練成之日,他定要親赴遼東,與那屢犯邊境的建州女真一較高下。

「且讓本官看看,究竟是何等能耐,竟能讓我大明雄師屢戰屢敗!」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愈發熾烈,如同校場上那些山東漢子眼中燃燒的鬥誌一般,愈燃愈旺。

建奴!

等你這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