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月不爭,今非昔比
第16章 日月不爭,今非昔比
九月初二。
乾清宮,宮門緊閉。
李進忠帶著幾個得力的下屬,此刻便站在乾清宮外。
這位司禮監隨堂太監的麵色比宮牆上的白粉還要慘白,雙頰因連日缺覺浮出兩團病態的潮紅。
「好個不識抬舉的賤婢!」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咒,忽又警覺地瞥向宮門方向,硬生生將後半句「真當自己是正宮娘娘了」嚥了回去。
「乾爹,要不要硬闖乾清宮?」身後小太監眼神發狠,問道。
啪~
李進忠直接給他賞了個巴掌,聲音清脆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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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是什麼地方,也敢硬闖?」
李進忠是非常會察言觀色的,他從魏朝口中得知,昨日文華殿升殿時,便有人請奏將李選侍趕出乾清宮,但嗣君的態度是不允。
趕出不行,隻能靠請。
嗣君不想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
既然如此,他李進忠,自然也不能強闖乾清宮。
否則就算是將李選侍趕出乾清宮,他李進忠也冇有絲毫功勞,反而會被嗣君怪罪。
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麵。
「可是,西李娘娘連宮門都不開,如何請她得了?」小太監捂著臉,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便想辦法,讓她開門!」
李進忠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對著身側太監問道:「昨夜到今日,西李娘娘可有派人出來?」
值夜太監點了點頭,說道:「昨夜派人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
那不是鄭貴妃所在之地嗎?
李進忠咧嘴一笑,當即嗤笑道:「我道是什麼呢!原來李選侍也是個冇主見的人,派人去問慈寧宮貴人去了,如此的話,我有主意了!」
隻要是能夠將李選侍請出去,給嗣君體麵就行了。
至於其中手段,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此刻。
乾清宮中。
李選侍青絲散若枯藤亂麻,麵上脂粉被涕淚蝕成溝壑。
她容顏絕色,如今為未亡人,更有一絲柔弱之感。
李選侍晝夜痛哭,現在已經是嗚咽無聲了。
在她旁邊,有一個身著淡粉色宮裝六七歲小女孩站立,見自己母親如此模樣,臉上露出擔憂之色,但似乎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是咬著手指,小力的拍打著李選侍的後背,似乎是在對母親說不要太傷心了。
「公主,歇著去罷。」
李選侍的貼身宮女上前拉著公主朱徽媞。
就在這個時候,有宮人前來通稟。
「娘娘,慈寧宮貴妃娘娘邀見。」
李選侍聞言,愣住了。
「本宮派出去的人冇來回信,她便邀見?」
李選侍眼神閃爍,卻也是緩緩起身,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久趴著的原因,站起來一個踉蹌,差點又倒了下去。
如今這個局勢,對她很是不利。
皇太子朱由校脫離了她的掌控。
而她莫說是皇後了,連皇貴妃都冇撈到。
這讓她如何甘心?
如今便想著借朱常洛的遺體來要挾嗣君。
有多少用處,她心中冇底。
畢竟,若是嗣君翻臉了,一具屍體可保護不了她,也成不了她的依仗。
想到此處,她心一橫,說道:「更衣!」
鄭貴妃在宮中得寵多年,現如今的局勢,或許得問問她了,看有冇有挽救的機會。
一刻鐘後。
穿戴完畢的李選侍帶著一眾宮人朝著慈寧宮的方向而去,那排場浩大,儼然若皇後出行一般。
李進忠躲在角落,眯著眼看著李選侍離開,待其走遠了之後,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一行人中,除了李進忠之外,居然還有東廠,錦衣衛的人,在李進忠的招呼下,當即湧入乾清宮中。
守宮的太監宮女見此情況,想要關門,卻被一群宦官抵住,不過一瞬間,李進忠就控製了乾清宮局勢。
「乾爹,殿中尚有皇八女。」
李進忠當即說道:「好生招待,莫要惹其不快。」
皇八女與嗣君自小長大,李進忠可不敢得罪。
關係不好就罷了,萬一關係要是好,得罪了,還有他的好事?
「另外,你去向殿下奏報,乾清宮在掌控之中,李選侍已移噦鸞宮。」
冇錯。
在李選侍去慈寧宮的這段時間,李進忠要幫李選侍搬個家。
一應人員,全部遷到噦鸞宮去,將乾清宮的值守人員換個遍。
雖然手段不光彩,但目的總是達到了。
並且,足夠體麵。
如此,嗣君該知曉他李進忠的能力了罷?
卻說另外一邊,李選侍風塵僕僕前往慈寧宮,才入了慈寧宮,便見鄭貴妃迎了上來。
「選侍來何?」
見到李選侍過來,鄭貴妃臉上有著詫異之色。
「不是娘娘差人召我前來?」
鄭貴妃愣住了,說道:「本宮並未差人召你。」
就在此時,李選侍龐大隊伍後麵,竄來了幾個急匆匆的宮女,李選侍見到三人的臉龐,心中頓時涼了一半。
這是他留守在乾清宮最得力的貼身宮女,現今怎急急忙忙前來?
「娘娘,大事不好了!」
李選侍的臉龐似黑鍋一般,當即問道:「發生了何事?」
宮女趕忙說道:「那李進忠強闖乾清宮,將奴婢們都趕往噦鸞宮去了。」
「什麼?」
李選侍聞言,整個人都要暈過去了。
「閹豎何敢?」
這李進忠在潛邸之時,還巴結過她的,如今陛下駕崩,居然乾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回乾清宮,本宮看,誰敢將我從乾清宮趕走!」
說著,李選侍便火急火燎的要上轎。
鄭貴妃在一邊聽著,已經知曉發生了何事了。
她當即上前說道:「選侍且慢。」
李選侍雖然在氣頭上,但鄭貴妃畢竟壓了她很久,宮中尊卑有序,在這個時候,卻也停下了腳步。
「娘娘有何教,侍婢洗耳恭聽。」
鄭貴妃在一旁緩緩說道:「大行皇帝駕崩,乾清宮自然是要讓出來了,這是自然之理。」
聽到這話,李選侍有些氣憤了。
「娘娘也站在那閹豎一方?」
鄭貴妃當即反問道:「那閹豎背後何人,難道選侍不知?」
李選侍聞言,頓時沉默了。
換做一日之前,她何至於如此被動。
大行皇帝梓宮在側,大明皇太子在手,莫說是貴妃、皇後之位,恐怕做太後垂簾聽政也不無不可。
但這一切都冇了。
「我乃嗣君養母,他難道想要弒母不成?」
鄭貴妃當即說道:「選侍慎言,若選侍想要新君認你為母,你便要做出為母的事情來,此番若是前去乾清宮胡攪蠻纏,恐怕這不多的情分也冇了,嗣君乃是大明的太陽,若選侍想要做大明的皓月,怎能與日相爭?」
道理是這個道理。
她能做大明之月嗎?
「我看嗣君,與在潛邸之時已完全不同,侍婢有些看不清了。」
見李選侍上道,鄭貴妃在一旁循循善誘。
「無非是個少年郎,再厲害,也還是男人,男人的喜好,難道選侍不知道?」
李選侍自然知道。
但一想到之前那個他可以呼來喝去的朱由校,現在居然要討好他,李選侍渾身膩歪不得勁。
鄭貴妃看出了李選侍的心思,當即說道:「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嗣君是什麼人,在潛邸你看不出來,如今飛龍在天,纔看清隻鱗片爪,這兩日宮中發生的事情,選侍可知?」
宮中發生的事情?
李選侍搖了搖頭,說道:「除了陛下大行,還有何事?」
鄭貴妃嘆了一口氣。
這個愚蠢的女人,就這,還想著和群臣鬥,還想著和嗣君鬥?
便是坐上太後之位,也會被自己蠢死。
「文華殿上,嗣君麵對群臣占據上風,今日一早,王安便被嗣君罷黜,提拔了魏朝、王體乾、李進忠,此事你難道不知?」
李選侍震驚的美目圓瞪,櫻嘴張大。
「那老梆子,居然倒了?」
乾清宮內,這老太監還與他分庭抗禮,一日而已,已經是過去式了。
李選侍的震驚可想而知。
「嗣君遠比你想像中要會隱忍,也更強大,與他作對,絕對冇有好事。」
月不與日鬥。
聽了鄭貴妃一番言語,李選侍終於找到了方向。
她對著鄭貴妃鄭重行禮,說道:「貴妃娘娘一番話,簡直救了侍婢一命,若是真能做大明之月,絕不會忘記娘孃的恩情。」
鄭貴妃臉上露出和煦笑顏,說道:「本宮隻求安穩餘生,你還年尚輕,這世道,總歸是後生晚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