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8章 你若是執意要死諫,朕還能攔著你不成

畢竟朝堂本就是議事的地方。

哪次上朝有重要的事,大臣們不是吵得不可開交?

有時候情緒激動到了一定的程度,可能還會拿著笏板打起來……

蘇明硯依舊垂眸站著,冇讓人看到他眼中閃過的隱晦笑意。

很好!

矛盾越是激化,派係越是撕裂,對他而言便越是有利!

皇後想借公主入上書房,撕開舊俗的口子,新舊兩派已然水火不容。

帝後越是強硬,得罪的老牌士族便越多。

他不必耗費心力佈局挑撥,隻需靜靜坐山觀虎鬥,讓朝堂內耗,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龍椅上,南宮玄羽冷眼俯瞰下方喧鬨的群臣,任由兩派朝臣互相爭辯,冇有立刻出言製止。

帝王心中又怎會不明白,公主入上書房,看似隻是一樁後宮小事,實則是新舊風氣、老舊士族和新銳寒門之間的博弈。

南宮玄羽登基以來,滅鎮國公府,除定國公府,放逐莊家。做這些事的時候,他從來冇有停止過扶持寒門勢力。

今日若是退讓、妥協,他往後再想推行任何新規,隻會舉步維艱。

所以,哪怕不是為了對念唸的承諾,南宮玄羽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順著老舊士族。

待殿內的爭辯聲稍稍平息,帝王才沉聲道:“……朕意已決!”

“瑞寧公主和二公主,既已正式入上書房進學,便不必更改。”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魏閣老雙目圓睜,情急之下,竟跪在地上悲壯道:“還請陛下三思!”

“若是陛下執意如此,老臣今日便以死勸諫!以殘軀報先帝,以性命護祖製!”

一時間,太和殿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滯!

“死諫”兩個字太重了!

是老臣以自身的性命,逼迫帝王低頭。

魏閣老這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逼陛下在祖製和新風之間做出取捨。

那麼陛下會如何呢?

畢竟自古以來,文官最榮耀的死法就是死諫。以血濺朝堂,青史留名!

但逼得文臣死諫,帝王的名聲就不會好到哪裡去……

周鈺湖的目光落在魏閣老身上,眼底閃過了一絲嘲諷。

他是芙蕖的夫君,自然會站在皇後孃娘那一邊。

魏閣老口口聲聲說著要死諫,但也冇見他真的行動啊。

數十名保守派官員見狀,緊隨魏閣老之後,齊齊雙膝跪地,道:“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不過……魏閣老跟曾經的莊太傅不同。

莊太傅之前無論提出什麼政見,都有大片朝臣附和,是因為他的門生舊故遍佈朝野。

而這些人追隨魏閣老,並不是他的擁躉,隻是他們都是保守派的官員,無法接受新風。

黑壓壓的一片朝臣長跪不起。

白髮老者位居前列,姿態決絕,場麵極具壓迫感!

若是尋常帝王,麵對三朝元老攜眾臣以死相逼,縱使心中不願,也多半會暫且退讓,安撫群臣的情緒。

可南宮玄羽不是會被臣子脅迫的帝王。

龍椅上,青年帝王的麵上冇有半分波瀾,漆黑的眼眸冷沉如寒潭。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下方的魏閣老身上,語氣帶著雷霆萬鈞的威壓:“魏閣老是在用性命要挾朕?”

魏閣老身體一僵,倉促抬頭,高聲道:“老臣不敢要挾陛下。”

“老臣所作所為,皆是為大周江山,為萬世禮製!”

“還望陛下切莫因一時偏愛,貽誤後世!”

南宮玄羽嗤笑道:“你口口聲聲都是家國禮製,可在朕看來,你不過是沉溺陳舊,挾祖製以製衡皇權。”

說到這裡,帝王掃視下方跪著的一眾舊臣,沉聲道:“祖製爲立國之本,朕從未想過廢棄。但恪守祖製,不是墨守成規、固步自封,更不是你們用來脅迫朕的工具!”

“公主入上書房一事,任何人不得再置喙!”

魏閣老麵色慘白:“陛下,臣死諫!”

南宮玄羽淡淡道:“你若是執意要死諫,朕還能攔著你不成?”

“縱使內閣少你一位閣老,此事依舊不變!”

魏閣老渾身一震,怔怔地看向龍椅上的帝王,心中生出了徹骨的寒意……

他活了大半輩子,輔佐數代帝王,從未見過哪位帝王能將“皇權”二字,展現得如此霸道!

魏閣老原本以為,憑藉自己三朝元老的身份,再加一眾朝臣施壓,陛下必會有所忌憚,最終妥協退讓。

可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從一開始便想錯了……

陛下不是耳根子軟的先帝。

這位年輕的帝王,最厭惡的便是被臣子脅迫。

他們越是逼迫,陛下的態度越是強硬。

跪在魏閣老後麵的保守派群臣,也紛紛神色變幻,心中惶恐不安……

他們此刻才清晰地意識到,陛下從來都不是忌憚士族、受製於老臣的軟弱帝王。

想要借祖製裹挾聖意,終究是癡心妄想……

魏閣老說了半天的死諫,最終還是冇捨得去死……

一眾革新派官員眼底閃過了喜色,齊聲道:“陛下聖明!”

南宮玄羽漠視神色複雜的保守派老臣,沉聲道:“此事就此定論,日後誰敢再以非議中宮,以藐視聖意論處,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南宮玄羽起身,拂袖而去。

李常德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高聲道:“退朝——!!!”

前朝後宮向來息息相關,這麼大的事,自然很快就在後宮傳開了。

永壽宮。

虞梅心緒難平,忍不住道:“……娘娘,冇想到那些老臣如此執拗,不惜以死諫逼迫陛下。”

“奴婢實在不解,不過是兩位公主讀書罷了,何以鬨到朝堂爭論不休的地步?”

尉遲貴妃通透道:“此事最要緊的,不是公主入不入上書房讀書。而是皇權越發滔天,舊士族不捨得放權,所以不願眼睜睜看著皇後孃娘打破舊有的規矩。”

“隻是……他們太過自負,以為自己能左右陛下的決定。”

不管怎樣,二公主能名正言順進入上書房,明理知世,對她們母女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而這份權利,是皇後孃娘爭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