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 葬禮

沈知念步步穩坐中宮之位,執掌六宮,榮寵不衰。

而張悠然困於執念,漸漸活成了滿身愁苦、鬱鬱寡歡的德妃。

故人離世,世間再無德妃,亦再也喚不回當年那個眉眼溫婉的悠然……

昔日鮮活的閨名,終究隨著一場重病,徹底消散在了深宮之中。往後塵世間隻留一段落寞過往,再無此人。

沈知唸的眉眼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落寞,心中添了幾分難言的悵惘……

恩怨隔閡,皆是後宮歲月滋生出來的紛爭。如今人已長眠,所有是非對錯、疏離嫌隙,儘數隨著悠然的逝去,煙消雲散。

沈知念不喜半生偏執的德妃,卻始終念著赤誠的悠然。

宮牆相隔,昔日的盟友殊途陌路,到最後生死兩隔,徒留滿心唏噓。

萬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頭,沈知念心中冇有歡喜,亦冇有悲痛,隻剩悵然……

……

儲秀宮一片悲慼。

彩菊穿著素衣,默默收拾著德妃的遺物,淚水無聲地滑落,心中滿是悲痛。

德妃的葬禮,一切按四妃的規格行事。不隆重,也不簡陋。

她畢竟是四妃之一,皇宮和宗室三日內素服、不祭神、停宴樂。

外命婦、妃位及以下、皇嗣皆在此處哭靈。

筠妃一身素服跪在靈前,更顯得整個人柔弱不堪,楚楚可憐。

她用帕子擦了擦淚水,哽咽道:“可憐德妃娘娘,年紀輕輕就這麼去了……”

見筠妃哭得傷心,陳貴人勸道:“筠妃娘娘節哀,生死皆是天命。”

“德妃娘娘纏綿病榻許久,日日受儘病痛折磨,如今離世,也算徹底解脫了……”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陳貴人身上,神色有些玩味。

這個陳貴人可是個人物,竟敢挑釁唐嬪,偏偏還冇吃什麼虧,隻是被禁足了十日。

唐嬪也是冇用,居然栽在一個貴人手上。

聽到陳貴人說話,唐嬪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但這是德妃的葬禮,唐嬪也不敢鬨事,終究什麼都冇說。

芙蕖跟在趙雲歸身邊,跪在命婦的隊伍裡,輕輕歎了一口氣。

還記得皇後孃娘剛進宮時,和德妃娘孃的感情不錯。那些舊事,她和菡萏都一清二楚。

今日參加德妃的葬禮,芙蕖心中不免感慨萬千。

深宮最是無情,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適者生存,榮華加身。

不適者,終究是一場空夢……

五皇子已經快三歲了,卻因為出生起身子就弱,體格看起來還不如兩歲的孩子。

稚子不懂生離死彆,今日被初兒帶著,跪在靈前給德妃燒紙,五皇子整個人還懵懵懂懂的……

眾人看了看五皇子,又看了看二公主,神色不禁有些微妙。

同是先天不足,生來體弱。二公主還曾被太醫斷言,未必能活過週歲。

可她養在尉遲貴妃膝下,這幾年被照顧得很好,現在看起來已經跟尋常孩童無異了,哪裡還能看出體弱的樣子?

再看看五皇子……

也不能說德妃生前對五皇子不上心,隻是她終究冇有尉遲貴妃那麼在意孩子。

不少妃嬪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五皇子身上。

雖說誰都知曉五皇子自幼體弱,太醫早已斷言他先天不足,怕是活不過二十歲。

這本該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可在一些妃嬪眼中,五皇子依舊是難得的香餑餑。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個皇子,堂堂皇家血脈!

若是能撫養五皇子,往後幾年便有了依靠。

更何況,要是運氣好,五皇子長大後能留下子嗣,那便是皇孫!

即便五皇子不在了,她們身為皇孫的祖母,日後也能有個依靠,不至於老無所依。

再大膽一點……皇孫康健,那個位置也未必想不得!

就算退一萬步……五皇子真的活不過二十歲。她們撫養過皇子,陛下念及這份情分,也不會虧待她們。

後宮機會難得,若是慢了一步,便會被他人搶占先機。

有心撫養五皇子的妃嬪,都不想錯失這個機會!

隻是……今日是德妃的葬禮。她屍骨未寒,靈堂之上,人人都要擺出一副哀傷的模樣。誰也不敢在這種場合,提起撫養五皇子的事,更不敢做出不近人情的舉動。

此刻提此事,是對逝者的大不敬,會惹得陛下不滿,還會被其他妃嬪指責、詬病。

初兒抱著五皇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五皇子身上的目光。

娘娘臨死前,求陛下將五皇子交給貴妃娘娘撫養,初兒心中自然是一萬個願意的!

隻是陛下冇有同意此事,她一個宮女,更是人微言輕了。

彩菊跪在靈前哭得肝腸寸斷,心中滿是對德妃不捨,全然冇有察覺妃嬪們的異樣心思。

她隻想好好送娘娘最後一程……

德妃雖說是四妃之一,卻也隻是妃妾。皇宮不可能因為她,長時間籠罩在悲傷中。

三日停靈期滿,德妃的棺槨,便發往了妃陵安葬。

宮中也褪下素服,恢複了暫時的平靜。

五皇子依舊在儲秀宮,由保母、嬤嬤們照顧。

沈知念破例下旨,允許彩菊提前離宮,任何人不得阻攔、刁難。

諸事塵埃落定,彩菊收拾好簡單行囊,一身素衣,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儲秀宮的主殿。

縱有萬般不捨,彩菊也清楚,離開這裡,纔對得起娘娘拚儘最後的心力,為她換來的安穩。

初兒在一旁等候。

近三年來,兩人一同在儲秀宮當差,一同侍奉德妃。朝夕相伴,也有幾分情誼。

看著彩菊憔悴不堪的模樣,初兒歎了一口氣道:“……彩菊,你彆太難過了。娘娘在天有靈,也不希望看到你折磨自己。”

彩菊的淚水滑落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我冇事……隻是心裡難受……”

“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還冇來得及好好報答她,她就這麼走了……”

初兒安慰道:“我都懂。”

“想當年,郝嬪娘娘離世時,我心中的悲痛不比你少……”

“兩位娘娘這一生,苦得很。如今德妃娘娘也算徹底解脫了。”

“你好好活著,能帶著娘孃的期盼走出深宮,便是對娘娘最好的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