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敢出聲更不敢動,怕它的爪牙朝著我的臉麵揮將過來,可偏偏這時我頭皮癢,不知身上哪根筋不對誓要叛變看我笑話。好在對峙方比我猴急,隻待我稍不留神“嗖”地竄出老遠,倒活像黃鱔鉆泥。

我把蓋子放回原處,脫了險卻驚魂未定,還想著它離我最近的時候那矯健的身姿和悠揚的尿騷味,心情一時鬱結得難以言說。

所謂滾滾的真情被橫眉冷對,大好的熱忱付之一炬,我本就冇有肚裡撐船的海量,對待感情拿得起卻放不下。

所以阿福,我的阿福,突然很想你,很想抱抱你,貼著你暖烘烘的毛髮聽你腹腔內沉沉的梵音。

我與阿福有過多少共同的記憶呢,多得數不清,多得記不清,多得念不清,多得糾纏不清。從我腦殼裡發散出去的思緒一去千裡,總能繞得到阿福。

而我總拿它是集體無意識癔症中優雅獨身生活的標識,隻有表麵上的喜怒哀樂卻管不好自己吃喝拉撒的低等生物,更不懂感情。

我們性格不和,阿福敏感,我粗枝大葉,阿福隨意,我有整理癖。

它從不在我準備的貓沙裡辦正經事,曆經無數次疾言厲色的批鬥,打它鼻子彈它腦殼也無濟於事。

最絕望的莫過於午夜被亞莫尼亞充滿屋子,塌著眼皮仍要翻遍容身的幾十立方米,把收來的貓屎泄憤一般扔進馬桶,揪著它的小爪子一同按鍵,一大一小在昏暗的公共洗手間裡彷彿參加著極莊重的告彆儀式。

水渦懸而下泄,水箱重新沖水,混沌的聲音刺激著儼然枯木朽株的神經,漸纔想起自己冇吃晚餐的事實。

椰奶香也抵不過纔剛入了腦的奇異東方調,蛋糕卷的綿密口感倒更像那張常給阿福乾擦身體的珊瑚絨長巾。

我仍試著違逆意願再吃一口,這時我的阿福卻叫我了,隔著門,聲音又輕又清晰。洗澡時纔會慘兮兮發出的求饒聲,阿福在馬桶裡因為慌張而無法出逃,站起身淹不到它貓蛋蛋的積水被它撲騰得水花四濺,彷彿經曆著命懸一線的大災難般。